江珏听课从来都是语文英语不听,数学物理选听,生物如听。
想在林清野面前炫技不成,他顿觉兴致索然,索性扭头趴着睡觉去了。
林清野见状将他的试卷折叠放好,抽出自己的那张,最后一题选择题上同样写着一个“D”。
之后的课江珏更是连头都没抬,林清野不加他好友这件事搅得他一宿没睡,现在在当事人旁边反而睡得很安稳。
再睁眼已经临近放学,脖颈睡得僵硬酸痛,他趴在臂弯里,艰难地活动了下颈椎,下意识侧过头,看见林清野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
他一手支着下巴,长睫低垂,正对着摊开的素描本出神。
笔尖悬停,将落未落。
他又在想什么?
江珏睁着一只眼偷偷站岗,林清野纠结的表情和用笔杆轻点自己额头的动作,全被他尽收眼底。
这场景……竟莫名的似曾相识。
像穿越了层层时光的雾霭,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而温暖的午后重叠,他如常睁开眼。
阳光、美梦和……林清野。
就在他恍神之际,林清野的笔尖终于是下定决心般落在纸上,与此同时,他却毫无预兆地突然偏过头!
江珏看得出神了,站岗的那只眼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作用。
两人的目光撞了个猝不及防。
江珏猛然一惊,吓得他瞬间闭上眼,心跳快到仿佛要蹦出胸膛,连后背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蠢蠢蠢蠢蠢蠢蠢!!
偷看被正主抓包!看的还是林清野!
江珏你还能再蠢一点吗!
他从来都是喜怒形于色,他虽紧闭着眼,但拧成一团的眉头、疯狂抽搐的眼角,将他装睡这件事出卖得淋漓尽致。
江珏现在想死的心都有,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
不管了,今天就算是被打死也要装睡装到天荒地老!
然而,林清野又怎会拆穿他拙劣的伪装。身旁安静地只剩下风吹动纸页的轻响。
放学大家都着急干饭,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椅子的拖拉声夹杂着积攒了一上午的骂骂咧咧,声音杂乱无序全都堵在教室里,江珏竖着耳朵听他同桌动向。
旁边静悄悄,林清野还没走?
等到教室逐渐安静下来,旁边都没传出一丁点儿动静。
林清野不会偷偷摸摸走了吧……
江珏越想越不对劲,他有些按耐不住,将脸埋地更深,然后做贼似的睁开一只眼又迅速闭上。
!!!
林!清!野!还!没!走!
而且,林清野正在看他,自己刚才的动作被看得一清二楚!
够了,真的够了。
他现在快要尴尬死了,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全身肌肉绷得死紧,比天高的心气和比纸薄的脸面,让他硬着头皮、咬着牙装下去。
忽然间,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轻点了两下,林清野不大不小的声音随之传来。
“江珏,不要再睡了,该回去吃饭了。”
江珏在心里疯狂默念:没听见没听见没听见。
林清野等了几秒,没等到他的回应,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说:“那我先走了。”
哒——
是椅子向后拉的声音。
即便林清野走路再轻,但这次江珏能清晰地觉察到属于林清野的气息正在远去。
江珏抬起头,双手烦躁地插进发丝里,他深吸一口气后,又缓缓吐出。
简直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啊啊啊啊!”江珏压抑着声音低吼,他疯狂抓弄头发,原本打理好的发型被抓成了鸡窝头。
够了,真的够了。杀人不过头点地!
江珏猛地站起身,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哐当”一声巨响。
“不行,我得找回点面子。”他盯着桌面上的卷子自言自语。
“找什么面子啊?”一道慢悠悠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江珏浑身一僵,猛然抬头,只看见徐万山双手抱臂依在门框上,眯着眼睛看他。
“这一上午又给你睡美了?”老徐声音带着熟悉的调侃。
江珏:“……”
美,美得很!美的他面子全丢完了。
话说,自从和林清野认识之后,他好像再也没见过自己的面子……
老徐倒也没探究,只是摆摆手:“别在那发呆了,赶紧回去。”
江珏这才悻悻溜了,路过门口时,老徐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别忘了你的任务啊。”
任务?什么任务?
江珏一头雾水地“哦”了一声,快步下楼。
直到走到一楼,那块画着天安门的板报猛地闯进他的眼睛,他这才想起来老徐说的任务是什么。
明亮的鎏金瓦顶只画了一部分,那滴明黄的颜料还沾在他的左肩。
江珏偏头看了一眼,抬手擦了两下,可颜料早已干透。
他停在楼梯口,望着那副画,林清野踮脚慌乱的表情和那双潮湿的双眸仿佛再次跃在眼前。
怎么又在想他?!
江珏用力晃晃脑袋,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教学楼。
午时的阳光仍旧晒人,江珏单手握把,另一只手遮在额前,山地车蹬得飞快。回到家时,浑身依旧晒得发烫。
他冲进客厅,将中央空调调至16℃,这还不够,他踢掉鞋子站到沙发上,个子够高,刚好顶着风口吹。
江珏从书房出来就看见自己双臂展开,仰头吹冷风,他对这动作早已司空见惯。
毕竟是亲身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