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珏非得把人惹恼了才收敛起来,他眉眼弯弯,语气轻松带着笑意:“好啊小林老师,凳子我就不踩了,不用你惦记着扶我。”
哪里有收敛,分明换了种方式继续撩拨。
他仗着腿长胳膊长,手臂一伸便抹去了那段碍眼的线条。擦完后还不忘回头朝林清野挑眉,眼底收的尽是得意。
一整个欠兮兮的模样,纯纯挑衅!
林清野攥紧画笔,雪白的脸上终是憋出两团粉红,他仰头瞪向江珏,真真像只炸了毛的仓鼠。
他小小“哼”了一声,重新踏上凳子,选择忽视江珏。
可江珏嘴比手还闲不住,脚下踩着凳子横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黏在林清野柔和的下巴上,“小林老师,你穿白衣服画画,不怕沾颜料吗?”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明知故问的坏。
正用黑色勾线的林清野充耳不闻,完全不想搭理他,将全部心神灌注到绘画中。
场景布局在脑中完成构思,画笔在他手里又极为灵活,笔下线条流畅而肯定,几乎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助理江珏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今天画得完吗?”
“勾线为什么不用白颜料,林清野,你画过苹果吗?”
“你喜欢吃苹果吗?”
“纯牛奶和酸奶你更喜欢哪个?还是说你两个都喜欢?”
“你的手还疼不疼?”
“之前给你的零食吃完了吗?你喜欢哪个?”
问题宽泛跳跃,毫无逻辑,像是想从一整篇几万字的论文里找到几个关键词一样。
林清野被他念经似的扰得心烦意乱,但实在不想分出心来,只好含糊地摇头回应,也不知道他回答的哪个问题。
只一次他下来挪位置的时候,江珏眼疾手快先他一步帮他搬好了,他这才说了一句:“谢谢。”
想套的话一句没套出来。
倒是还能开口说话。
江大少爷那点小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先前的低落一扫而空,瞬间阴转晴了,又开始没完没了。
林清野这次却连头也不想摇了。
“啧,”江珏声音闷闷的,委屈巴巴地控诉:“又不理人,跟谁学的总是冷暴力我。”
晴转阴啊。
江珏也不愿再自讨没趣,终于消停了点。他抱着手臂,百无聊赖地看看地上的蚂蚁,又时不时掀起眼皮,目光追随着林清野描描画画。
一个安静画画,一个默默陪伴,这画面竟出奇的和谐。外加两人本就出挑的相貌,在这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引来不少目光停驻。
几个女生聚在不远处,用手虚掩着唇,兴奋地小声讨论:“那是江珏诶!”
“长得帅是帅,就是脾气太爆炸了。之前安安给他送情书,那脸黑得跟刚从非洲回来似的,吓得安安回去哭了一晚上。”
“诶,旁边那个画画的男生是谁啊?气质好干净,感觉好温柔啊!”
“以前没见过,新转来的吧。”
“我的菜,三分钟内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
江珏听力一向很好,这些议论声一字不差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对他本人的议论,他听得多了,也就无感了,但对林清野的议论却格外注意。
那种无形的、带着领地意识的情绪悄然侵占了他。
江珏侧头,锐利的目光投向声音来源,冷冷地扫过那群窃窃私语的女生。眼神里带着的警告意味过于明显,几个女生瞬间噤声,相互推搡着快步离开。
他不再看蚂蚁,也不再看向别处,只专注地盯着林清野画画。看他如何用抽象的线条勾勒出流畅的画面,又看他如何用多种颜料调出适配的颜色。
林清野的上衣也随着动作而一上一下,那截雪白细腻的腰,羊脂玉一般藏在衣服里面,若隐若现。
和体育课时,他做转体动作时的情节一模一样。
江珏只觉喉咙干涩,他吞咽几下口水却仍不好转。他单手捏着胸前的衣服前后鼓动,试图缓解快午时的燥热。
林清野对此毫无察觉,只努力地画着天安门的鎏金瓦顶。为了板报和谐,他不得已简化了一部分。
但整个板报的工作量比他在纸上画要大上许多。他微微蹙着眉,鼻尖渗着一层薄汗。
忽然间,他觉得自己的衣角好像被人拉住了。
他低下头去看,正是江珏在拽着他的衣服。他将肩膀往上抬,试图从江珏手里夺回衣服的所有权。
但江珏捏得死死的,根本纹丝不动。
林清野满脸困惑,完全不明白江珏为什么这么做。他卸了力气,带着气音说:“松开我。”
江珏不去看他,故作自然地摸摸鼻子,装作没听见,耳根却慢慢泛红。
“你做什么?”声音又轻又柔,像在询问一个固执的小朋友。
江珏打定主意般装聋作哑,攥着衣角的手捏得更紧。
林清野叹了口气,由着他拽,继续艰难地抬手画画。但他只要抬起胳膊,下摆传来的力度就会加剧。手臂本就累得发酸,这下更是提不起劲来。
在江珏第不知道多少次拽他衣服时,那只沾着明黄颜料的画笔终是不负众望地从林清野指尖脱落了。
画笔不偏不倚打在江珏的肩膀,黄色颜料染在了他洁净的T恤上,甚至有几滴迸溅到了他的下颌。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脸错愕。林清野率先反应过来,他跳下凳子,完全忘了江珏还在抓他衣摆这件事。
“对……对不起。”他手忙脚乱地踮起脚查看,漂亮温润的眼睛此时充满了歉疚,“这些颜料很难洗的。”
江珏眼睛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哦?那怎么办呀?”江珏语气夸大,“这可是限量款,全世界就这一件。”
这回不再抓住林清野的衣角,而是极其自然地扣住他纤细的手腕。江珏靠近他,压低声音,说:“小林老师,弄脏了我的衣服可不能赖账。”
林清野近在咫尺,面上的绯红和窘迫一览无余。
“叮铃铃——”
此时尖锐的预备铃恰巧响起,林清野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江珏却加重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