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我们,
像狂野的风暴一样自由奔驰,
所到之处,
天使也不敢靠近。”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着浓白的气息,在冬末初春略显萧瑟的原野上呼啸前行。在有节奏的哐当声中,车窗外飞速掠过略微解冻,但仍沉寂的英格兰乡间景色。阳光透过窗户,在列车内投下大片光斑,空气中漂浮着洋洋洒洒的细微灰尘。
远处山丘逐渐逼近,冰雪已然消融,树木的黄与绿层层叠叠,毫无规则地交替出现。驶入隧道,黑暗骤然笼罩了整辆列车。莱姆斯明暗闪烁的眼睛和他脚下要陷出脚印的地毯要一起无声融入了黑暗。
在视觉失灵的情况下,人的嗅觉和听觉会变得更加敏感。
他闻到了列车陈旧绒布和混着初春冷风的冰冷金属的气味,车厢内,他的好友们兴高采烈地分享自己寒假发现的有趣事物,当然,詹姆说的最多。但是他也听见,他们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自己怎么缺席了。
最后一点犹豫和彷徨,也被这黑暗吞噬殆尽了。心跳声在耳鼓里放大,与车轮碾压铁轨的节奏重合,他在寒假重复练习过无数次的话语,在这无人知晓的时刻,最后一次于心中默诵。
光明毫无预兆地炸开,窗外的景色再次流动起来。
也就在这视觉恢复的刹那,莱姆斯没有再给自己任何迟疑的机会,。他抬起手,指节分明的手指稳定地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向一侧用力——
车厢门滑开了。
车门与滑轨的摩擦声让车厢内的所有人动作都定格在朝车门看来的场景。
西里斯保持着投掷的动作,他手里捏着的是一个不老实想要挣离的巧克力蛙的包装,而巧克力蛙,自然会落到詹姆的嘴里。但是此时,詹姆依然是一个身体前倾、屁股后撅的滑稽动作,巧克力蛙一半落在他下唇,另一半还幸运地停留在空气中。
彼得即使看过这种场景很多次了,但是他每一次都会被他们的“表演”笑到上气不接下气。他此刻上半身已经完全倒在列车的长椅上,正抬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和彼得占据一大块位置截然相反的是丽奥娜,因为与她一排的西里斯的大动作,丽奥娜被迫被挤到与车窗紧紧相贴的最里面的位置,两个肩膀缩在一起往内扣,她的嘴角保持着对始作俑者的无奈和嫌弃,但是望向他的目光却是平静如常的。
“莱姆斯!”詹姆率先喊道,一口吞下差点掉出来的巧克力,咧开嘴,“你可算来了!我们还担心你是不是迷路了呢!”
西里斯收回手,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这才发现自己留给丽奥娜的空间实在是太少了,在肘击降临的前一秒,他识趣地往旁边挪动让出了足够的空间。他朝莱姆斯挑了挑眉,“詹姆,我宁愿相信你会迷路也不相信莱姆斯会迷路。”
莱姆斯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他将他的皮箱放在行李架空位上,动作从容而温和。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所以整个车厢也随着他的动作安静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四位好友。阳光正好打在他的身上,照亮了他洗得有些发灰但是干净整洁的袍子上的纤维纹路和依旧苍白的脸颊。
“我有件事,需要告诉你们。”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带着他特有的、在某些时刻略微沉闷的温和语调,但是这次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辩的郑重。
“我是一个狼人。”
这句话被他以一种清晰,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语调说出,仿佛他刚刚只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没有逃避,没有遮掩,也没有乞求他们安慰的意味。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的朋友们,等待着他们的反应,等待着接受任何结果,包括最坏的那一种。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西里斯,他改变了他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的散漫姿势,坐直撑起了身子微微前倾,他认真地看着莱姆斯的眼睛,“这酷毙了。”他的神色认真,脑海里回放着沃纳说的话。“每个月都得来这一遭,疼不疼?”
“一定很辛苦吧。”丽奥娜接过西里斯的话,起身站到了莱姆斯身边,自然又抚慰地拍了拍他的背。她离莱姆斯最近,但是她善解人意地把目光投向车窗外,草地、远处的山脉和散落的岩石村庄在她蓝色的眼睛里迅速放映着,没有去观察莱姆斯的表情。
詹姆跳起来,他脸上惯有的嬉笑表情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到朋友坦诚的明亮,以及毫不掩饰的、炙热的忠诚。
他轻轻锤了一下莱姆斯的肩膀,“梅林的胡子,每个月那几天,各种各样受伤回家的理由,你可以早点和我们说的。”他又一次亲昵地用拳头碰了一下莱姆斯的胸口。
“狼——狼人?”彼得因为詹姆从他身侧跳出,这才后知后觉地消化了莱姆斯抛出的“重磅消息”,他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慌张。他看看莱姆斯,又看看在莱姆斯身边的詹姆和丽奥娜,很快一种强装出来结结巴巴的勇敢占据了上风。
“哦……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你是莱姆斯。你肯定不会伤害我们,我是说……你还是很棒!”他看起来要哭了,但努力挺了挺胸脯,也站到了詹姆旁边。
你是朋友。你是我们的朋友,莱姆斯。以后的月圆之夜,有我们。
他听见,西里斯这样说。
这是他十几年人生中第一次听见如此坚定的、来自除了父母之外的人的承诺和支持。
原来自己不是异类,原来朋友们知道了也依然会在他的身边。
那层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由恐惧和秘密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固、深厚的纽带在互相接触的校袍下的体温间悄然形成。
莱姆斯低下头,由袖子飞快擦了一下眼睛。再抬起头时,他的脸上是一个真正释然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霍格沃茨的新学期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日子仿佛被施了加速咒,变形课上茶杯和老鼠的转换依然让大部分学生头疼;卡里昂·瓦利和卡拉多克·迪尔伯恩因为聊天聊得上火(甚至超过了詹姆和西里斯),在练习膨胀咒的时候,差点把魔咒课教室的天花板给炸飞,至今弗立维教授颤抖的小胡子依然在赫奇帕奇休息室内广为流传;彼得在魔药课更进阶的难度下,愈发力不从心,好在有莱姆斯他们的帮助,他可以顺利渡过每一节魔药课,不至于次次都烧糊他的坩埚。
天气逐渐褪去最后一丝寒意,几乎只是一眨眼,新绿就变得浓郁而茂密。天气越来越暖,阳光也由和煦而变得有些灼人,但只要有阳光,对于英国的学生来说,就是好天气。
OWLs年级的学生们充斥着集体性的、日渐增长的焦虑,但对于此时的掠夺者们来说,烦恼还很遥远。他们愈加频繁地进行夜游,特别是在这个学院管理员暂时缺席的日子。同时,因为莱姆斯“毛茸茸的小秘密”,他们在满月这一天的安排也变得繁重,他们也借此摸清了那颗骇人的打人柳的秘密。
天气极好的晚上,在丽奥娜没有参与掠夺者的行动的情况下,她常常会独自登上最高的天文塔——幸好这时候特里劳妮已经不在学校了,她可不想再遇上这个人。
石阶被白日的阳光晒得温暖,可以盖过夜风的凉意。塔楼之上,喧嚣的城堡和繁琐的功课都远去了。她的发丝肆意地在她后脑勺飞扬,她倚在最靠近阶梯的石墙上,不往下看黑湖、禁林,而是把目光投向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