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辜负我的信任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军团的一份子。”总指挥的语气陡然低沉，多了几分阴狠毒辣，“身在军团，就要成为一枚听话的走卒，军团内部不容许异端存在。”

“但军团会包容那些愿意为了军团而牺牲的后人类，哪怕他是一个异端。”

“牺牲？”

“所以……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

*改造室上午 10:22

Cadeaux 缓缓睁开眼。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假眠。麻醉剂的罐子早被排空了，所以他并不会被总指挥催眠。

他本可以直接开口质问，但他选择了将计就计。

就算逼问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不如就让总指挥把想做的事情做完，不让他成功，当他心急如焚的时候，肯定会露出破绽。

想不到，柳莳萌竟然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你说我为了军团牺牲？”

他冷淡道，“我可没有这种印象。”

“除非你背地里对我做了什么，而且，这是只对军团有利的事情。”如同地底活水遇到一眼洞口，他的话像涌泉一样喷薄而出，“对军团有利的事情为何不能被别人知道？”

“这难道不是一件光荣的使命吗？还是说……”

“你不敢说。”

这会和那些失去的记忆有关吗？

Cadeaux 眼前那面通体淡金色的壳倒映出他的脸庞，刹那间，他觉得自己非常陌生，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闭嘴！！！”

总指挥打断了他：“一派胡言！”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无凭无据的猜测！你这是在怀疑军团总指挥的判断吗！”他愤怒地皱眉，眼角的细纹都因为这个动作而绽出一条长长的青筋，“别忘了！你现在是人类兵器！”

Cadeaux 远远地望着他。

是啊。

在接受改造之后，他们这群被称为“人类兵器”的怪物就舍弃了所有身为人的身体、感官与情感，可即便这具身躯感受不到任何事物，却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他：曾身而为人的证明。

这份温热的暖意不会是虚假的。

“我再问一次，我真的是仿生人吗？”

这一回，Cadeaux 的语气十分坚决，如果这次再没有听见回答，他就不会再问了。

在执行指令前，永远给后人类最后一次抉择的机会，是他从总指挥这里学会的纪律。

而这条铁律的下一句是——如果还是未能获得军团想要的回答，将视对方为异端，可立即采取强制性手段。

他得到的答复是一把黑枪。

漆黑的械口抵住他的眉心，银制边缘尖亮，紧绷的手扣住扳机，他蓄势待发。身为总指挥，他很清楚：头颅是未经过改造的人类兵器最为脆弱的地方。

【已发现，新纪元死神“达里恩”隐藏身份的关键道具——不灭星辰。】

“这是……”Cadeaux 眯起眼睛。总指挥随身携带的佩枪，从来没人见他使用过，但它几乎片刻不离身。

“没人告诉我，指挥的枪口还能对准自己的战友。”

总指挥眸中闪过冷光：“虽然你早已忘记，但从违背我的命令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什么关系也不是。”

“……”

Cadeaux不发一语。

突然，他握紧拳头，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将关住他的薄壳击破，连同周遭那些笨重的气态物质都被撕碎。

他要杀死这个人，把丢失的记忆找回来。

这时，总指挥助理从外面闪身出来。

“停下！”

他抬起手中的手持式量子电磁炮，炫目蓝光散发出焦糊的死味：“你要是再敢动一步，我就把你的身体打烂！”

Cadeaux被钉在原处：“……你不是离开了吗？”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总指挥，“他可也违背了你的命令，军团总指挥。”

“不，那可不是总指挥的命令，那只是一个幌子。”

——骗子。

“别这么看着我，就算你连我一块杀死，外面可还有很多人在待命，包括和你一样的人类兵器。”

——叛徒。

“如今，总指挥、我、第一军团再加上这艘舰船，一半是为了星际战争，而另一半则是为了监视你这个危险人物！”

——伪善。

越是靠近真实，就越是接近丑恶，他的身体也像被乌墨染黑的水，连同那模糊不清的记忆一起变得浑浊不堪。

但……我是“危险人物”？

Cadeaux眨了眨眼，他可不可以理解为：既然都是坏事做尽的带恶人了，那今后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

*改造室上午 10:50

“他疯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Cadeaux拔出接入麻醉剂的软管，将它捏扁，像蹂/躏一团废纸，随后他将那层淡金色的薄壳轻松撕裂。

据他们所知，那是高密度的阻隔材料。不仅能对抗宇宙级军舰的火力冲击，更是完全气密，其为了维持气压平衡所容纳的气态物质，会让身体沉重到无法动弹。

“看来我们的改造还是失败了……”

助理满脸遗憾，“博士，你怎么看呢？”

隐在黑色之间的大屏亮起，一群身着白色实验服的博士站在屏幕后面监视。

为首者开口说话，只有他穿着红衣，显得格外不同。

“嗯……我的观点和你大差不差。”

红衣博士解释道：“记忆体的植入本就无法从根本上修改人格。只是提取原本的人格作为‘本格’，再在‘本格’的基础上混合入他人的数据，稍加修改而已。”

“哦？”

他的手无意识地轻叩肘部，之后戛然而止，“这和你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红衣博士补充道：“我说的成功是‘大概率’。”

“目前关于大脑这部分的义体技术在初期实验阶段，出现差错导致人格崩坏的案例相当多。只要受试的人身体强壮，那么，我们就能够提高成功率，这个数字趋近于百分之八十。”

“而我们已经按照你的要求为他的记忆体植入了合适的人格……心无旁骛、忠诚耿直、冷漠无情、不过问多余的事情，一个只为了完成任务的机器。”

“回收的数据显示：吻合度良好。显然，问题并不是出在我们所提供的记忆体上，而是他的身体还保留了最原始的本能。”

“嗯……这部分失败的数据非常宝贵。”

停顿片刻，红衣博士摊开双手，微笑说道：“下一次，修正人格的数据会更加完美。”

——没有下次了。

Cadeaux用脉冲矛将大屏的能源切断，爆/炸迸发的光电将他的半边身躯照亮，强行冲破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负担，“所以……你们对我……”

“篡改■■记■■忆？”

“修正■■人■■格？”

“你以为■■仅仅只■是这样吗？这种技■术■■早就有了■我们才不屑于■■去做■■”

红衣博士的回声以一种完全坏掉的电子音调，断断续续地，从烧焦的大屏断面切口传出。

之后整个屏幕开始猛烈地闪烁，彻底断掉了视讯。

突然，Cadeaux的大脑像过电一样，钻心的疼痛迫使他跪在地上。总指挥助理见状，他立刻上前，将手持式量子电磁炮架在他的后脑勺上。

“别动！”

总指挥助理：怪事，怎么有人把我想说的话给抢了？

他扭头，正好看见柳莳萌暴揍全军团的总指挥兼他顶头上司的一幕。

***

*改造室上午 10:45

五分钟前，柳莳萌从改造台底下偷偷溜出来。

那时大屏还是好的，他们都被博士团吸引住了目光，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检测到死神代理的数值已达标，你可以使用滑铲、过肩摔、军体拳三种体术，请选择】

哦哟。

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她当然是全都要！

柳莳萌先是一个滑铲将总指挥从背后撂倒，再一个过肩摔把他甩到台阶上，再一套军体拳将他打翻在地。

她拾起枪，挑下总指挥的外套，用袖子绑住他的手，最后连同枪管一起，结结实实地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不错，解气了。

【已获得道具“不灭星辰”。】

【恭喜死神代理发现死神/的隐藏身份一，解锁“SSR·不灭星辰”的隐藏卡面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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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星辰是达里恩担任副官时期的随身佩枪。」

「少年时期，在通过残酷的保卫者计划筛选后，达里恩在武器库角落接触到了它。它的身体蒙了尘埃，很不起眼，可那时，身为新兵的达里恩只能遥遥看上一眼，连触碰一下都不被允许。」

「从那一眼起，达里恩就知道它注定是属于自己的。」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在军团学院内他跳级学习，获得了优先挑选武器的权利。他毫不犹豫地选中了那把蒙尘的枪，取了一个与它并不相衬的名字。」

「很快，作为精锐军的达里恩被送往前线。他经历了三次星际战役，三战不败，依靠旧日之战果，达里恩光荣地晋升，成为了副官。而不灭星辰也被誉为军团中的死神。」

「可长此以往，手握不灭星辰的达里恩慢慢性情大变，他变得冰冷死板、不近人情，曾经的朋友离他远去，不好的传言多了起来。达里恩开始在军中受到排挤。」

「再后来，军团总指挥扣下了这把枪，出面告知了他临时调任的消息。舆论纷纷，许多人暗暗猜测，以达里恩的性格，多半是他主动卸任离开的。」

「没有人再提起副官。」

「至此，达里恩的副官身份被彻底雪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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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指挥艰难地扭动自己的身体，他必须要逃离这个鬼地方！

刚一转头，那张刻薄的脸庞就露出愤怒无比的表情。该死！这个后人类是怎么混上舰船的！

他“嗯嗯哦哦”地呜咽，像恨不得立刻嚼碎自己的舌头，再吐出来，让舌头替自己说话的样子。

柳莳萌：“别动！”

这时，总指挥助理还没有发现她。

“我已经听完你们刚才的对话了，如果不想这些对话泄露出去，就乖乖回答我的问题。”她威胁道。

但谁知总指挥只是疯狂地狞笑。

他空洞的双眼直视柳莳萌的眼睛：死心吧，我不可能会告诉你任何事情！

“不想说？”

柳莳萌转动眼珠：“情有可原。”

这个活动世界的虽然后续降低了任务难度，但是是实打实的困难级别，柳莳萌没想过能轻易要到回答。

她缓缓半蹲下，俯视他，食指直对眉心，像一枚高悬在他眉心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但这里可是改造室，什么改造器材和材料都有哦。既然你还有力气垂死挣扎，那就让你死个痛快。”

“聆，找出吐真剂，把它交给我。”

【好嘞！】

五分钟后，聆在数不清的培养皿中找到了一个针管大小的吐真剂。

看到那管绿色液体，总指挥更加激烈地挣扎，之前还只是试探性地扭动几下，现在更是像蛆虫一样扭动。

柳莳萌看不下去了，大喊道：“别动！”

然后，她将吐真剂送进了总指挥的脖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