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纪的修为被压制,六面金色符文将上九层围得密不透风。
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出去?
银纪少见的陷入了无可奈何的局面。
他来回踱步,不得其法。
对了!
上九层所有的东西还维持原有的样貌,那是不是说明我当年藏着的传送符还在?
银纪毫不迟疑,大步流星朝床走去,他将枕头移开,果然,传送符还在。
只是,这张传送符是银纪年少时所绘,上面的落笔显得生疏和笨拙。不过,离开上九层也足够用了。
他催动传送符,最后落地世说新语的上一层。
比上一次传送的距离要远。
银纪想,如果当年拿的是这一张符,如今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他知道时间不可倒流,也知道不该在这里伤春悲秋。
他必须尽快离开,免得再生事端。
银纪出了世说新语,于门前与一位心急火燎的客人撞了一下肩,一张纸条从那人的腰间掉出,银纪弯腰拾起,回头正要还于她,还来不及开口,那人的衣角一掠而过,消失在他眼前。
他没有抬步去追,不想再踏足世说新语,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
银纪刚想用灵力将纸条焚了,不经意的一瞥,使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将纸条打开,不免愕然。
这是......北里冰封从世说新语买入的人口名单,全部是女孩。
银纪被两道视线锁紧,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他微微仰头,抬了抬眸,世说新语门前的两盏大白灯笼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
两盏大白灯笼瞪大了双眼,眼中是呼之欲出的欲念和不甘。
银纪识得它们,他忘不了,万象的眼睛。
他回过身,任由身后两只眼睛将他灼出洞来,身影越行越远,数只北冥随护身侧。
无妄之禁是不夜天城,今夜却不见一人,静得出奇。
银纪身着单薄的红衣渐行渐远,玉尘坠纷纷[1],孤寂染寒意。
..
月落星沉,长夜难明(宫殿的名称)。
舒夭领着一批粉妆玉琢的少女朝长夜难明的方向走去,恰巧被笙雨撞见,她拦下舒夭,问:“这少女作何用?”
虽然舒夭的地位不及笙雨,但她却没有一般下属的卑躬屈膝,她是神龙见首不见尾[2]的那位左魔翼的副手,她不卑不亢道:“尊上的事情,属下不敢过问。”
舒夭公事公办的态度让笙雨很不爽,知晓这批少女是尊上要的,更是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尊上不近女色。
凭什么她们能近尊上的身。
她虽然恨,但却不敢坏了尊上的事。
她心有不甘地目送她们进了魔尊的寝殿,心里暗暗想,等尊上完事,定要好人做到底送她们一程。
舒夭将少女们领到长夜难明便退了出去。
长夜难明没有点灯,视不可见,少女们栗栗危惧,没有一人敢贸然出声。
“过来,取悦吾。”帝释大发慈悲打破死寂,他的声线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少女们面面相觑,惶恐不安的顺着声音的方向上前。
未几,舒夭又领着一批眉清目秀的少年进入长夜难明。
不同的是,这次殿门开启,里面充斥着很重很重的血腥味。
..
银纪让北冥给自己指路回槎城,但北冥不知为何将他引到福泽废墟。
福泽是六界礼拜祈福的地方,传言这一处最是灵验。
这里矗立着悯生柱,悯生柱是唯一连接六界的存在。它是创生之柱[3],万物之始。
千年之前,悯生柱的亮度骤减,如今已暗淡接近无光,且上面出现了数道裂痕,并逐年加剧。
这不是好兆头。
创生之柱关乎六界的存亡,所以悯生柱一有异动,六界就会对其进行修复。
但修复的速度远不及它遭受破毁的程度。
福泽地虽成了废墟,但六界依旧传承在创生之柱祈福的传统,这也是六界香火最旺的地方。
银纪望着贯穿六界的悯生柱,无名状的生出一份伤感。
他就像一名虔诚的信徒,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上苍。
然而......
悯生灯已灭,举头无神明。孤身一人立,独应寒风雪。[4]
银纪不知站了多久,直到......
唯玥左手执白伞拂去他肩头的白雪。
临落晗位于一侧没有靠近。
银纪的头缓缓侧转,与唯玥四目相对,但眼睛却不是看向他,眼神茫然且空洞,他道:“他很痛苦。”话未止,左眼的一滴泪珠徐徐滑落。
唯玥抬起右手将银纪左眼的泪迹轻轻地拭去,恍如隔世,承载着太多的事与愿违,道:“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话落,雪停了。
..
月落星沉,长夜难明。
寝殿如墨色,被黑暗吞噬,看得见的是幽黑一片,看不见的是散落满地的残肢断臂。
帝释放荡不羁地坐在踏牀上,背倚床沿,他的一只手手背撑着一侧的脸颊,另一只手搁在床沿边上,疏慵自放[5],野性难驯。
他唇梢轻挑,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离人怨’生根发芽了。”
..
世说新语,上九层。
红衣男人行至房门前,房门好似有所感应,自动地向两侧打开。
他没有进去,里面空无一人,他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真是小瞧你了,银纪。”
..
福泽废墟。
银纪的思绪回归:“你在喊谁?”
唯玥左手的伞猝然脱手,坠落于雪里,他行抢跪之礼,道:“师尊,弟子僭越了。”
他颔首低眉,没有解释。
银纪默不作声,受着唯玥的跪拜。
他的睫羽扇了扇,目光落在远处的临落晗身上,无声传音:“临落晗。”
“是,师叔。”
“无妄之禁有些古怪,我需要耽搁几日,你先回槎城。戈二、瘪三那行人知晓诺年的下落,耽误不得,若他们不肯说实话,可以采取非常手段。”
“是,师叔。”临落晗悄然无息地消失于福泽废墟。
银纪身后毫无预兆的从天而降五人,一人在前,四人在后。
杀意四起,不期而至。
来人自报家门:“无声四月,前来取命。”
银纪转身,唯玥起立,来人抬眸。
四月嘴角噙着笑意,道:“好不久见,您终于回来了,我的......圣天大人。”
银纪的表情没有变化,冷冷的、淡淡的,好像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又无不透着不近人情,让人望而生畏。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姑娘认错人了。”银纪矢口否认。
四月歪着头,瞳孔微睁,好似真的在认真思考银纪的话,神情佯作自我怀疑和不可思议:“认错人?哈哈哈......认错人?”
她的面部有些抽搐,笃定道:“所有人我都可以认错,唯有你,不会!”
“你害得,害得......我姐姐......”她哀痛欲绝,话不成话,泣不成声。
银纪神思恍惚,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