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时在心里默默对姜青流道歉,他这是为了男朋友的将来啊。
“祁先生?”姜青流一脸莫名地看着忽然停在门口陷入苦恼的男人。
“没什么,我们去看看你的房间吧。”祁时双手放在姜青流肩膀上推着他进门。
姜青流的房间很简洁,毕竟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但看样子姜青流很满意,他正爱不释手地摸着顺滑的被子。
还只是小孩啊,祁时再次确认,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而已。
留姜青流一人在屋里摸索,祁时去到隔壁自己的房间思索现状。
这是梦,祁时反复告诉自己。
旁观者的梦,旁观者不应参与进去,可他成了幽幽先生,现在还将姜青流带回家照顾。
他梦见的是姜青流的过去,却又真实的参与了姜青流的过去,他的所作所为会改变未来的姜青流吗?
现实中的姜青流有幽幽先生和这段时间的记忆吗?
应该没有,他们第一次见面,姜青流对他就是陌生人的态度。
那么,这个梦到底是连接未来的闭环还是衍生出的平行世界?
他的出现是必然还是偶然?
攻略者入侵都经历过,祁时对这种诡异的事早已适应良好。
管它必然偶然,发着高烧淋着雨的姜青流他绝对做不到视而不见,先做吧,只有做了才会知道答案。
敲门声响起,姜青流站在门口略微无措地盯着他。
“不知道做什么吗?”祁时带着他下楼,小孩先前为了温饱都没有娱乐体验呢。
“要看电视吗?”瞧姜青流点头,祁时将他按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看什么呢?祁时瞄眼瞅着电视的姜青流,回忆姜青流喜欢的。
祁时:“……”
姜青流喜欢狗血剧,也不知道为什么。
都是姜青流,应该都喜欢看吧。
祁时找出一部评分高的狗血剧开始播放,十分钟过去,祁时有点消化不良,身经百战的他对这种情节依旧接受无能。
瞧眼姜青流,看得津津有味。
真的有这么好看吗?
祁时:“好看吗?”
姜青流:“…嗯。”
姜青流的晚半拍被祁时以为他是看得太入迷才反应过来。
“那你继续看,我去准备今天的晚饭。”小洋房没有厨师,祁时要去看看冰箱里有些什么。
目送祁时走入厨房,姜青流的目光回到电视上。
其实并不好看,甚至很弱智,他想不明白人类为什么可以拍出这种智商倒退几百年的作品,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常理。
但,祁先生要他看,他就看。
祁先生是个好人,收留他照顾他,他不想祁先生伤心。
姜青流喜欢祁先生。
晚饭是祁时煮的面,他只会煮面,好在姜青流吃得开心。
饭后不久,姜青流迎来一碗黑乎乎闻着就苦的“汤”。
祁时诱劝他:“喝了会长高。”
小孩眼底瞬间亮起光,却还是质疑地用眼睛询问祁时。
祁时失笑:“真的。”
对身高是真的在意啊,祁时怜惜地想。
中药酸苦,姜青流尝一口,整张脸都皱成一团,但为了长高,他豪气地端起碗一口饮尽。
然后趴在桌上当尸体。
祁时摸摸他的头:“一天喝一次,你很快会看到成效的。”
手下的脑袋一动,祁时仿佛看见姜青流跑出来的魂。
尽管抗拒,姜青流依旧一天一碗没停过,喝了很久,他还是没能适应中药的味道。
好在回报满满,姜青流长高了。
“恭喜你。”祁时指着墙上画出的刻度尺。
“嗯。”姜青流看着祁时指的高度,欣喜难以掩藏。
“走吧,去吃饭。”祁时请了厨师,姜青流处于长身体阶段,光吃面可不行。
转眼间,祁时带姜青流来洋房已过一月,两人像隐居桃林,与世隔绝。
祁时意识到问题,姜青流真的太不爱说话,对着陌生人是一句不言,只有对他偶尔会唠叨一点。
一直在朝病态方向发展。
祁时叹气,姜青流好像不喜欢接触太多人,但他已到上学年龄。
祁时可不想他离开后,姜青流继续流浪。
“上学?”姜青流知道这个意思。
“嗯,你要学习知识,拥有知识你才能更好的前进,有更多的选择。”
姜青流的手搅在一起:“我们,要分别了吗?”
上学就是离开。
这句话刺痛了祁时,他抱住姜青流,他多么想说一句不是的,但他无法说出口,做出如此肯定的承诺。
前进和后退都是伤害。
“青流,”祁时揉揉他的脑袋,“我不想对你撒谎。”
姜青流心情低沉,没有人可以永远留在他身边,他该知道的,就像不久前孤儿院起火烧死了柳院长一样,他在乎的人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离开。
“你要好好活着。”这是姜青流最真挚的希望。
祁时紧紧握住姜青流冰凉的手:“我会的。”
“现在就走吗?”
“不是现在。”
“你不可以不告而别。”
“好。”
桃花开放的季节,祁时失言了,在姜青流生日的第二天。
由实体转为虚无只是一瞬间,他跟在姜青流身后陪着他游荡在空荡的洋房。
祁时知道,他不会再回来。
这一次,姜青流没有哭。
或许祁时该庆幸,他陪姜青流度过了生日,为他唱生日歌,同他吃生日蛋糕。
可祁时心里只有痛恨,哪怕晚一点呢?为什么让快乐戛然而止呢?哪怕让他和姜青流道个别呢?
这是姜青流的第五次分别。
姜青流离开洋房,没再回来,祁时早已把房产归入他名下,但,没有祁先生的房子,只是一个住所。
这样的住所,姜青流还有两个。
姜青流又变成孤僻不爱说话的小孩,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也瘦没了。
同年九月,姜青流入学。
孤儿院有系统教学,祁时确认姜青流可以追赶高中进度,便没让他从头开始。
上学还有个好处就是,有宿舍,环境再差,姜青流也有可以睡觉的地方。
祁时的担忧丝毫未减,姜青流沉闷的性格被全班孤立了,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
转变是在高二,姜青流的班级换了新班主任,班主任很热心肠,多次尝试让姜青流融入集体无果后,拉着姜青流进行一次长谈。
话里话外都是姜青流不能这样,要做出改变,要融入集体。
姜青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直到一月后他听进去了。
他导致班级评分垫底,导致班主任业绩受损,导致那个热心肠的老师对他露出失望的眼神。
而这其中,他仅扮演着被混混缠上被迫反击却惨遭诬陷的角色。
触底反弹还是刻意为之,姜青流更沉默了也变开朗了。
祁时看着他白天观察别人的表情,晚上照着镜子复刻那些表情;看着他蹲在角落里偷听别人的话,回到班级和同学复述那些话。
祁时看着他越来越外向,看着他越来越健谈,看着他走入人群中心成为最耀眼的那一个。
姜青流是慢慢改变的也是一刻之间改变的。
于是,祁时很难再看到他真实的模样。
他骗了别人,也把自己骗了。
就像祁时离开那天,姜青流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呢喃道:“都是骗子。”
步入大学时,姜青流这种状态越来越熟稔,陌生环境陌生人,再没人知道他从前是何模样。
直到某一个双休,姜青流离校打工遇到一个人,祁时旁观着他们极为陌生的交谈,听着可有可无的旧情谊,目送那人与姜青流拥抱过后上车离去。
祁时对这人没有一点好感。
拐角传出轰鸣,是碰撞发出的巨响。
祁时愕然,他看向姜青流,姜青流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诡异而自然。
这是姜青流的第六次分别。
疾病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像一个插曲,姜青流没有一丝波澜,他照常去店里打工,祁时看着他只觉恐惧与呼吸困难。
也是这时,祁时才真正明白,心理医生所说的难愈是什么意思。
不是难愈,是因为伴随一生,无法痊愈。
梦里的时间开着加速器,大学四年匆匆而过,姜青流用打工的钱租了一套房子,有了稳定的居所。
入住当晚,姜青流魂穿水秀村。
这是姜青流的第七次分别,与曾经的世界分别。
皓月当空,祁时看着熟睡的姜青流,心中了然,是必然的闭环啊。
白色的雾自四周蔓延,祁时知道梦要结束了,他最后再看一眼姜青流。
他想姜青流还需要一次分别,分别现在的自己,接纳过去的自己,走向未来的自己。
梦醒了,泪水自眼角滑落,浸湿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