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时几度以为他已经陷入昏迷。
赵之岚卡着限速赶到医院,成功在姜青流下一次呕吐前,让他躺到急诊床上接受检查。
一系列检查过得到结果:低烧加上晕车从而引发肠胃应激而呕吐并轻微脱水。
正被护士扎针的姜青流听到这样的结论,瞄眼输液架上三大瓶药水:“那我离有逝也不远了。”
“没多大事,不紧张。”医生安抚他几句就去看别的病人了。
“天真,他能有我清楚我自己的状况?他以为他是谁?”
“他是医生。”护士调好药液滴速,收拾东西准备走,“不要隐瞒病情,以免耽误治疗。”
“那我们不要告诉他好了,到时候就可以骂他庸医。”等护士走后,姜青流颇为幼稚地和祁时说。
祁时:“……”
不要祸祸尽职尽责的医生。
帮姜青流掖好被子,祁时思索姜青流方才那话的意思。
医疗器械能检查出来的病情根本隐瞒不住,只有靠测量出来的东西才有可能变化。
随着滴液速度眨眼睛,姜青流眨眼的频率都变慢了,他想加快滴速,无奈双手不给力。
他便要教唆祁时帮他,结果被拦了话头:“你的体温会升上去?”
放在额头上的手很温暖,姜青流不由产生依恋,眯起眼长叹一声:“天妒英才啊!像我这样优秀的人,哪来的一帆风顺呢。”
“你很肯定你一定会高烧。”祁时撑着床,近乎压在他身上。
姜青流呼吸一窒,感受到不容逃脱的包围,触及到成年男性的荷尔蒙,意识到两人的关系再不复从前,他僵硬地撇过头。
大哥怎么比他还霸道总裁?
他霸道了一辈子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被超越!
不行!他要捍卫他天下第一霸道的名称:“怎么?不满意?觉得我不够烧?”
祁时:“……”
他直起身,去找医生。
第一霸道露出霸道胜利的笑容。
胜利的奖励格外丰富:新增一瓶药水,多扎一针。
目送满满一管血被送去坐检查,姜霸道终究还是甘拜下风:“好了,我承认你比我霸道了,你的目的达成了!天下第一霸道的称呼归你了,不要再折磨我了。”
喜提新名称的祁时:“……”
“因为你,我失血过多,气血不足,这下我真的快逝了,看着我痛苦,你很开心吧,很想笑吧。”姜青流哀怨地看祁时。
祁时丢掉止血的棉签,把他的手塞入被子里。
“你已经不满足于折磨我,想要囚禁我了?”姜青流冷笑一声,“想要囚禁我,也得看你的实力,我饿了,我要吃冰棍。”
祁时:“没有。”
“没有冰棍还想囚禁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姜青流嘟嚷嚷,“我饿了,我接受投喂!”
“小明同学的便当呢?”姜青流说的是凤鸣趁乱塞上车的给祁时的便当。
“忍一下,我让赵之岚去买了。”祁时理好输液管,不让它挡到姜青流。
“不!我一刻也忍不得!我饥不择食!”
祁时:“你不饥也不择食。”
“你说得好有道理,既然如此那就给我吃吧!”姜青流可怜兮兮道,“好歹我也参与了那份便当的制作。”
“你参与了什么?”祁时挑眉,这部分他可没听凤鸣说到。
“我参与了起床。”
祁时:“……”
姜青流提到这点,祁时就顺着问下去:“你刚才说你比医生了解自己的身体,那你为什么要不顾身体状况和凤鸣跑来跑去?”
“好玩啊。”姜青流歪头,一脸无辜。
祁时因他无辜的模样气笑了:“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吗?好玩到让你不拿身体当回事?”
“嗯——”姜青流想了想,“我必须这么做。”
饱经沧桑的大脑第一时间定诀:精神层面高于身体。
像干涸土地上的植物,被阳光照射的强壮外表下,是深扎百米的根系,为了生存,为了一线生机,耗尽自身力气寻找水源。
全部的全部只是为了活着。
祁时沉默了,那双深邃的眼眸望着姜青流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直到赵之岚提着午饭赶来。
肌无力的姜青流在祁时的投喂下吃完一顿索然无味的午饭。
“避雷这家店,炒菜不放盐,越吃越没味。”姜青流昏昏沉沉,最终耐不过药性,沉沉睡去。
祁时陪床在侧,不曾离开。
午睡过程中,姜青流的体温逐渐上升,双颊潮红,呼吸缓慢而灼热,搭上额头,温度滚烫的惊人。
祁时站在一旁看护士帮他降温,听医生说血液化验结果:抵抗力低下。
与上个月的检查结果别无二致。
祁时当即拍板,那些囤在他书房的补药还是物归原主为好。
姜青流苏醒时双目无神,眼中无光,再无几小时前的活泼,他不说话不搭理任何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毫无生机。
握着那只滚烫的手,祁时感到钻心的疼痛,此刻的姜青流,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病人,一个带着病在生活的人。
他深刻的认识到,他能做得少之甚少。
可这样一个被病魔侵蚀的人,却在十分笨拙地尝试去爱人。
抚摸上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祁时低头,虔诚地亲吻姜青流的手背。
于是那双手也紧紧握住了他。
祁时无声地笑了。
急诊室总是人来人往,喧哗声一秒不歇,从清晨到正午,从午后到黄昏。
姜青流睡睡醒醒,每次睁眼时,祁时都在身侧。
真神奇,一个人为什么可以舍弃所有,固执地守着一个人呢?
姜青流想不通。
最后一瓶吊瓶空了,姜青流的体温降至低烧,待护士拔去针头,他便执意要出院。
“我要回家。”他的嗓子哑了。
祁时一愣,而后温和道:“好。”
离开医院天色渐沉,姜青流像来时枕着祁时的大腿,许是回家的喜悦给他染上几分精神:“这大概就是回光返照吧!”
祁时:“……别乱说话。”
他低头看着姜青流,藏起不舍,直至韩母和韩栎茗将他扶进屋,那份压抑的情绪才浮出眼表。
他拒绝了韩母的挽留,那只会让他的不舍之情更近一分。
和站在门口送客的韩桦苒又一次交代联系时就说过的事后,祁时与若有所觉回头的姜青流对视。
姜青流冲他微笑,祁时便也回以微笑。
苦涩酸甜。
祁时离开了,回房时,姜青流意识到这一点,他会有几天见不到这个人。
潜意识告诉他,他需要直面这份令他避让、令他害怕的情感。
于是,他回到家,远离祁时。
在没有他的地方,认真感受这份浓厚的情感。
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