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时拿着手机踏上沙滩,隐约听到广播,远远的听不太真切。
走近后才听清内容:“收手机!各种各样的手机!收没人要的手机、不需要的手机、可以变形的手机!只要你有,我就收!求求了,给部手机吧!孩子真的很想要手机!”
光听内容就能直到播放广播的是何许人也,更何况祁时天天听这人叨叨。
心如止水的祁时径直走到姜青流所在地,一眼看见躺在沙子上的姜青流。
他闭着双眼,面容平和,双手交握于腹前,躺得直挺,加上身旁沙地划出的“陪葬”二字,肉眼可见的,此人“走得”很安详。
祁时:“……”
虽然不清楚姜青流是如何从给手机下葬变成给手机陪葬的,但不妨碍祁时将手机送给他。
“姜青流。”祁时在众人看热闹的目光中蹲到姜青流身边,贴心地避开他写的字。
“请不要和我说话,我是陪葬品,是讲不了话的。”姜青流声音飘忽,气息不稳。
祁时顺应他,不说话,把手机盒搭在他手背上。
“你放了什么?我可是陪葬品,你这人怎么连陪葬品都不放过!你好残忍!”姜青流眼也不睁一个劲抹黑。
祁时自证清白:“你睁开眼看下。”
“睁眼?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让我睁眼?这是你的阴谋还是阳谋?”姜青流顶眉,茅塞顿开,“我知道了,你是参谋,为了让我无法成为陪葬品,你要挖出我的眼球,这样我就是残缺的、不完整的了。”
“真是好计谋。”姜青流举起一只手冲祁时比大拇指,“可惜,你遇到了我。”
他缓缓睁开眼,乌黑的双眸光亮灵动,唇角向上一挑,傲气且不屑道:“我这双眼可是火眼晶晶,有首歌便专门为我的眼睛所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我眼睛。”
周边一群人:“……”不但唱的难听还毁儿歌。
唱完歌,姜青流往肚子一瞧,是一个雪白的陌生的盒子,他眯起眼睛,疑惑道:“此乃何物?”
坐起身后,将盒子翻来覆去的研究,只听里面发出响动却找寻不到打开方法,他紧皱眉头盯着盒面上的字陷入沉思。
围观群众皆不知道他在表演哪一出,离他最近与他相处最久的祁时也捉摸不透。
忽地,姜青流的手好似触碰到什么,封闭的盒子弹开一面,他惊恐地瞪大双眼,丢开手上的烫手山芋,一边后撤一边大喊“邪物”。
祁时仍蹲在原地没动过,姜青流这一退,恰巧退进他怀中。
他眼睫轻颤,沉默地低头与钻进怀里的姜青流对视。
姜青流不甘示弱,回瞪他:“你是谁?为何挡我去路?”
而后他注意到祁时的衣着,惊惶道:“你这衣物!衣不蔽体,简直有伤风化!”
说着,他偏头不愿再看,却发现周边的人比他面前的人更严重,身上竟只有一两片布料遮挡。
周边全是无法直视的人,姜青流只得低头看自己,结果他的衣着与旁人别无二致。
他捂脸惊呼:“我怎么也穿成这样?简直是罪过!”
“敢问这位兄台,此处乃何地?”姜青流鼓起勇气,颤颤巍巍问道,他依旧不敢直视任何人。
祁时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稍稍远离姜青流,一边平复自己一边遵着他方才的说法回复:“你的陪葬地。”
祁时身后的许文鸿一口饮料呛在喉间,顾游为他顺气的同时感慨:“这就是铁树开花吗?”
其余两位好友但笑不语,目视前方。
“什么?我的陪葬地?”姜青流尖叫,他顾不得其他左瞧右看确实发现一个大坑。
“我为谁陪葬?”他的声音在打斗。
顾游瞅着有趣,掺和一嘴:“你的手机。”
“手?鸡?”姜青流眨巴眨巴眼,低头看看五指张开的手,疑惑地望向顾游,“请问这手机是何物?”他举着手给顾游看。
越发有趣,顾游笑着指着从盒子里掉出沾染沙粒的板砖同他解释人类的发明。
只是解释中夹杂着私货。
“你的意思是,我从很久以前穿越到了很久以后,从古代穿到未来,这里是未来,而我是一只几百年前的野生猴子?”姜青流瞳孔地震,怀疑人生。
“对对。”顾游笑得肚子痛,完全不理会祁时的眼神威胁,分明他自己也在看戏,有什么资格指责他。
两人间的对话引得若干人发笑。
“呃,我好像有些记忆,如果我是猴子的话,我是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姜青流捂着头回忆。
许文鸿没忍住加入进来:“不,你是从坑里蹦出来的。”
“啊,对对对。”姜青流连连赞同,“我是陪葬品来着。”
说到这,他一瞬哽咽:“没想到忠心耿耿的我有一天竟成了陪葬品,难受——”
消化完现实,姜青流在未来人的指引下适应起未来人的生活,并无师自通地熟练掌握手机用法。
他躺在沙滩椅上,握着手机啧啧称奇:“未来真是太神奇了,竟然有手鸡这么方便快捷的工具,我从未想过鸡竟然会变成一块板砖并且可以拿在手上。”
他指着前两天拍的大合照:“还能一下子画出这么多人,简直是奇迹。”
介于拍照原理解释起来太麻烦,和他玩闹的几人也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见姜青流等人玩得上头,祁时只得无奈地目视他们玩耍,他自认自己凑不进这种热闹。
祁郜宸与汪斌也没加入闹剧,他们一左一右地站在祁时身边,问:“所以,你昨晚告白了吗?”
估计他们是从昨日他一反常态的举动中猜测出来的,祁时也没隐瞒的理由:“嗯。”
“我就说,他忍不住。”汪斌轻笑,胜券在握。
“亏我昨天下午才问过他。”祁郜宸拍拍祁时的肩,叹气,“兄弟,你害我输得好惨。”
不远处,得了空闲的顾游望过来,看到祁郜宸的神情有了猜测,得到汪斌点头示意后,兴致勃勃地冲祁郜宸笑:包场!
祁郜宸别过头,视而不见。
目睹互动的祁时:“拿我做盘?”
“毕竟是好兄弟的人生大事,我们想要获得点参与感。”汪斌丝毫不慌。
祁时白他一眼,不甚在意。
“那么,成功了吗?”今天见到两人的相处与从前无差,祁郜宸不能确定。
“没。”轻描淡写一个字,两人却品出其中尚未结束。
既然人不愿意说,他们便不在追问。
“有事随时找我们。”这便是之于他们间最好的安慰。
起伏的海面倒映着碧蓝天空,海鸥掠水而过,鲸鱼翻出海平面惊起几米高的水浪,辽阔的海洋以它们作诗。
海水一层一层涌向沙滩,拂过姜青流的脚踝,温暖的流水轻柔地拥抱他,流沙从指缝间滚向深海。
他静静眺望远方,时不时吸口奶茶,宁静惬意——
如果他腰上挂着的音响没有诗朗诵的话。
“啊——大海啊!我们歌颂你!
啊——一望无际的大海啊!神秘莫测的大海啊!我们摸索着你!
啊——深不见底的大海啊……”
古穿今的姜青流在喝入奶茶时如同感染异变一般鬼吼鬼叫起来,几秒后他竖起大拇指:“想起来了!想起来!我全都想起来了!大海才是我真正的家!我要赞颂我的家!谁都别拦我!”
众人:“……”没人要拦你。
他们目睹姜青流对着音响说了长长一段称颂大海的诗,开启循环播放,拿着奶茶杵在沙滩和海的交界处,一站就是十分钟。
诗朗诵声情并茂,传播力强,没多久沙滩上所有人都学会了诗朗诵。
众人:“……”早知道该拦一下的。
最后,是韩桦苒暂停了姜青流无穷尽的诗朗诵。
他主要是有要事要问姜青流。
“你和凤时现在是什么关系?”从昨天瞧见凤时亲吻姜青流到现在,韩桦苒忧心忡忡,即便迫切地想知道答案,问得问题还是尽量委婉避免吓到弟弟。
姜青流疑惑歪头:“还能什么关系?”
他一手插兜,一手两指并拢随意地举在身前,吊儿郎当道:“他是我大哥,我是他小弟。”
韩桦苒:“……”你口中的大哥小弟,是正常的兄弟关系吗?
“不是。”韩桦苒稍稍松了松委婉的绳,“他昨天有对你做什么吗?”
“昨天?”姜青流摇头,倏地眼前一亮,“我一直想对他做一件事的!”
他恍然大悟点点头:“我懂了!你也想做和我一样的事,我们不愧是亲兄弟!离了我还有谁能懂你!”
韩桦苒:“?”
“不——”
姜青流没给韩桦苒说话的机会拽着亲哥就往坑的方向走去,边走还边说:“这件事在我心里搁置了好久,但我一直是一个人,孤立无援,可是你出现了!还带着和我一样的目的!我又觉得我行了!”
韩桦苒满头问号地看着姜青流从沙坑边掏出一个喇叭。
沙坑如今已经成为姜青流的物品储物地,坑边堆积着姜青流带来的杂乱物品,坑里还有一部手机残骸。
姜青流打开喇叭,听着音乐不容抗拒地拉着韩桦苒朝祁时走去。
“青流,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姜青流连道三声,“怎么样,我配合你吧,都是兄弟,和我客气什么。”
韩桦苒头顶的问号越来越多,心里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重,关键他还被姜青流堵得说不出话,只能连连摇头。
“怎么,你害怕?”姜青流脚步一顿,安慰他,“有啥好怕的!咱们两个人还干不过他一个吗?!”
韩桦苒:“……”所以,你这是小弟谋反?
“哦,不怕啊,那你是害羞?”姜青流猜测的同时不忘接近目标,带着满脸不情愿想逃逃不掉的亲哥。
“别害羞!害羞会错过很多事!我给予你勇气!别怕!就是干!”姜青流一挥手直指祁时。
果然是要谋反吧!
韩桦苒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独自找姜青流的举动了,他应该拉着他姐共沉沦!都是自家人!不能只有他受罪啊!
总在让别人狼狈的韩少爷第一次被人整得这么狼狈,抗拒的心情在沙滩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谁能告诉他!他弟瘦的跟竹竿一样!哪来那么大力气!
韩桦苒很绝望,然而他的绝望还没结束,因为他们还是站到了祁时对面。
贴脸开大,哈哈。
姜青流如果回头看一眼,或许会发现他亲哥有一点死了。
虽然姜青流没有回头,但好在他有复活一个人方法。
他举起喇叭对准祁时:“前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识相的话就放下武器!交出腹肌!让我摸摸唔——”
姜青流被满血复活精力充沛的哥捂着嘴拽走了。
沙滩上又多出一条抗拒的痕迹。
顾游接过许文鸿递来的纸,擦去过于震惊而喷出去的水渍残留,一脸不解地问祁时:“你们真的没在一起吗?”
祁时:“……”
这人馋他腹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边祁时遭受好友的质疑,那边姜青流抵抗亲哥的质问。
“这就是你一直惦记的事?”韩桦苒倍感头疼。
“对啊!”姜青流反过来责怪韩桦苒,“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你不阻止我,我现在都已经摸上腹肌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摸他的腹肌?”韩桦苒现在完全是靠意志力支撑着,面对他弟,面对周围各色各样的目光。
“拜托,那可是腹肌啊!有机会怎么能不上手摸一把呢!”姜青流环胸,嘲讽亲哥不识货。
韩桦苒:“那你为什么不能自己练出来,摸自己的?”
姜青流鄙夷:“有现成的,我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再说了,他是我大哥,摸一下又不少肉。”
兄弟俩争执时,韩栎茗悄然站到两人身边,待两人都发现她后,没有一句废话道:“丢脸。”
韩桦苒自知理亏,没有反驳。
姜青流看看低下头的哥,又扭头看看不苟言笑的姐,而后指着他哥道:“丢脸!”
韩桦苒:“……”
他上前一步,勾住弟弟的脖子:“姐,我和他去远一点的地方培养一下兄弟情义,不打扰你了!”
韩桦苒勒着姜青流远离人群,一举将其反倒,喝令他不许动,蹲下身一捧沙子一捧沙子地往他身上浇。
“你在做什么?”姜青流乖乖地不动。
“行侠仗义,大义灭亲,斩除祸害,拯救世界。”韩桦苒面无表情,手上动作不停。
两人不愧是兄弟,前天姜青流挖坑,今天韩桦苒埋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简直让我太失望了!”姜青流感到不可思议,“我明明是在和你分享一件喜悦的事情!结果你却翻脸不认人!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分享?”韩桦苒笑了,“你那是分享吗?你那分明是谋害!”
韩桦苒算是看出来了,姜青流真正要谋反的其实是他这个亲大哥啊!
“呵,和你这种人,说不清楚。”姜青流偏头不看他。
韩桦苒不语,只是一味埋弟弟。
“唉,我原以为你懂我,结果发现竟是我自作多情!唉,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懂我的人,想来我只有封心锁爱才能远离痛苦、远离伤害。”姜青流哀嚎。
韩桦苒还是不语,管姜青流说什么,他都专注地埋人。
到手被埋时,姜青流提出建议:“不要埋手,我还要玩手机。”
“你都封心锁爱了还玩什么手机。”韩桦苒不听,迅速将姜青流的手盖上厚厚一层沙。
“你这是封建迷信!封心锁爱为什么不能玩手机?!”姜青流抗议。
“封心锁爱和封建迷信有什么关系?”姗姗来迟看好友热——心情如何的马仲谦问身边同样来看好友热——感觉如何的程秦。
“大概是第一个字都是封的不同父又异母的关系。”
韩桦苒瞥眼他们,动作不停,十分勤劳。
最后,韩桦苒的埋人大计因海水涨潮而终止。
埋人埋到手酸的他还得背着被埋到睡着的弟弟回酒店。
然后弟弟到酒店就醒了。
韩桦苒:“……”
望着念叨着“吃饭”的弟弟不说声谢,头也不回地直奔餐厅,韩桦苒的拳头硬了,又有想替天行道的冲动了。
好在,他身边两位好友劝下了他,保住了姜青流的生命安全。
昼夜更替,吃过饭的一群人相约去泡温泉,不出所料地看到姜青流拎着一个袋子跟上大部队。
当然,袋子是祁时在提,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那绝对属于姜青流。
这人要在温泉整什么花样?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
一套流程操作完毕,姜青流总算坐到池子里感受被热水包围的舒适。
他靠着池壁仰头枕着池岸,轻松惬意,一手抬出水面,打个不声不响的响指。
好在他说话声音够响:“来人,这水不够热。”
“少爷,这水温已经刚刚好了。”顾游接话,“再热点就是烫猪了。”
许文鸿接上顾游的茬:“要不我们找人单给你开一池?保证热到少爷你舒心。”
“不必。”姜青流摇摇手,“大家都在这里,我怎能搞特殊?本少爷与民同在。”
两人齐刷刷鼓掌:“不愧是少爷。”
姜青流沐浴在掌声中:“掌声不够响,本少爷不满意。”
整个温泉便充斥着掌声,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在进行什么活动,凑近一瞧,也被拉入鼓掌的行列中。
被迫加入的人:“……”有姜青流在的活动能是什么好活动。
掌声结束,姜少爷大悦,拍板决定要奖励在池的各位。
令祁时将岸上的袋子拿过来,姜青流拉开拉链,倒转袋口,一股脑往池子里倒。
起初池里、岸边的人还不知道掉入水中的黄色是什么,后来他们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