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狗的瞳孔陷入了一片漆黑。
有时,会有人打开这扇柜子,给他送两个馒头进来。长时间处于黑暗中,让郑阿狗的眼睛逐渐开始畏光,他流着眼泪,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父亲。
他好像回春了一般,穿上了崭新的衣裳,写满了意气风发。
郑泽愧疚且慈爱地摸摸他的头,又给他放了一碗水在衣柜角落,就好像是真的在给狗喂食一般。
有时,余宝珠不在时,他也会多停留一会,看看自己的儿子,含泪道:“阿爹对不住你,你别怪阿爹,要怪就怪余宝珠,性情顽劣,容不下你我父子二人。”
他又说:“我现在很得知府大人的信任,要不了多久就会升迁,到时候我一定接你出来。”
他最后一次看到郑泽,看到他腰间的挂牌换了,但上面换成了什么字,他不认识。
他没有读过书。
在那之后,他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他再也看不到东西了。
只会双眼无神地盯着某一个地方看。
他的手不断在衣柜内壁摸索着,用指尖在上面刻着。指尖早已磨出了血,又结痂,反复破坏又愈合,导致他的手比同龄人短些。
他摸着前面的正字,在旁边重新画了一横。
整整一面木柜,上面都是他流逝的岁月。
写到后面,连他自己也记不得究竟过了几时,只是习惯性地写一笔。
阿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是‘正’字,阿娘总用它来计数。”
她握着阿狗的手,提着笔,在地上写道:“横、竖、横、竖、横。”
她笑着说:“你看,很简单,这样就写好了。”
阿狗懵懂地抬头看她:“这是什么意思?”
阿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思忖许久,道:“正直,公正的意思。”
阿狗完全听不懂正直,公正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偏袒任何人,不偏不倚,做事问心无愧的意思。”
她微微笑道:“就像你阿爹一样。”
徐凌的时间线飞速闪动着。
三年,五年,直到过去了将近十年。
那扇衣柜在他眼中从未被人打开过,只有郑泽会在他不在的时候,放些东西进去。
他当然想要放郑阿狗出来,然而背后之人不允许。
他就是要让徐凌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清楚的知道,恐怕郑阿狗死的那日,幻境会结束,而他也一定会死。
这是必死之局。
背后之人根本就没想改变过去,也没想过让入侵者安然离去。
而到此刻,本应该恐惧的他,居然下意识的庆幸进来的不是池鱼娩。
*
巷子外,鱼娩焦躁地走来走去,看看天色,已经快要子时。
手腕处的合欢蛊依旧存在。
徐凌居然还没死!
鱼娩简直想把他从巷子里拽出来,看看这狗日的徐凌究竟在做什么?怎么还不去死!
她低声道:“要死就赶紧去死啊……”
再不死,她就要死了。
识海里还有最后一天,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徐凌如果再不死,合欢蛊如果再不灭,子时一过,先死的会是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她不确定自己算时间是不是准的,如果真正的时间比她心里计算的要快呢?
哪怕就快一毫。
她不敢赌。
心脏跳动不停。
她开始神经质地啃咬自己的手指甲。
脑海里面塞满了如果徐凌没死,自己死去的样子。
要么就是自己先因为存活时间不够而死,徐凌后一秒死在梦魇里。
亏死了。
横看竖看都是徐凌赶紧去死来的好一些。
还有最后一炷香的时间。
鱼娩的脚步忽然停下来。
她扯起嘴角,嗤笑一声。
她就知道,徐凌这人,天生就克她。
胸前,挂着的银锁泛起银光,将少女的眼睛映成通透的琥珀色。
她反手覆盖在银锁上,紧接着,手腕处燃烧起眩目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