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廖卡叹了口气。
“还有,我去联系了昨天晚上那帮人,他们让我,呃,那个英语词我不会说,我得在半夜十一点之前把货带到这里,他们说他们会来拿的。”
新枝这帮人找的是奥尔迦,准确来说,是奥尔迦身体里的加百列。
那刚才就不难解释了,他们中的某个提前等着“货”,又正巧看到了柳卓,所以才玩了那么一手。
“他们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阿廖卡回忆了一下,说是在一星期前。
本来这些人很急,非常急,但办事有个时间顺序,这帮人又不肯加钱,她就顺理成章地把他们往后延了延。
于是他们中间领头的那个就带走了她的萨沙。
“是个男人,”阿廖卡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胳膊跟腿一定是义体,上档次的货,侧面是刀刃和滚轮,可伸缩的,哪怕二手都能卖到一百五十万往上,你要是干掉他,求你留给我,我三你七。”
柳卓说:“我得看看情况。”
加百列在这个组织里的地位低不到哪里去,这些人绝不会在俄罗斯杀了奥尔迦,他们会带她去新枝的地盘见拉斐尔,柳卓准备靠他们的门路离开俄罗斯。
但是地中海附近足足有二十二个国家啊,谁知道维克多究竟在哪儿?
多想无益,因为毫无头绪。
阿廖卡摸出根营养液来慢慢吸着。
“谢谢,”柳卓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处理了这些乱七八糟,我就要走了。”
“上哪儿?”
柳卓想了一会儿,决定告诉她:“去欧洲,具体是哪我也没想好。”
不管怎么样她不能留在这里拖累叶尔绍夫,看样子他还会继续升,那柳卓的身份又算怎么回事?
再加上这样可以甩脱巴克斯,那就非走不可了。
“很远吧?”阿廖卡模模糊糊地想了想,“莫斯科多好啊,去那么远,家里人在那边?”
“去找我的男朋友。”
柳卓平静地说。
也许事情的真相很残忍,也许她的身世和遭遇比她现在能想象到的还可怕几千倍几万倍,但是那毕竟还是她的一部分。
这会儿功夫阿廖卡已经举起终端搜了一下:“欧洲……我没拼错,那里比我们莫斯科暖和,有些地方还能种地,多奇怪,他们不怎么喝营养液,他们吃橘子橄榄葡萄西瓜。”
柳卓有点呆呆的,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来,又不想让阿廖卡自己一个人说,于是拍拍她。
“我听说以前,这些都是土里长的,叫农作物,有种人叫农民的,每天照顾农作物,可能几年才能长大,现在工厂里一星期就收一次。”
柳卓又拍拍她。
“我去看一下萨沙,”阿廖卡问,“带巧克力回去,让这小崽跟你说谢谢好吗?”
柳卓站起来跟她走了。
萨沙在后面一个小房间里,屋里有一张小床,一个瘦高瘦高的年轻女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柳卓刷给她六百点,问能不能要点水喝,女人出去了一下,端来半杯和果汁调在一起的伏特加。
柳卓:……
最后她还是一口干了,出乎意料没什么高浓度烈酒带来的灼烧感,反而有点甜甜的。
萨沙情况好了点,软绵绵地趴在母亲怀里,金发卷曲,眼睛很圆,柳卓有点忍不住捏捏小脸的冲动。
“我困了,”她真心实意地说,“十一点我去找你。”
“困就睡呗,”阿廖卡满不在乎,“床上还有地方,你刚刚给得太多了,宝琳娜还以为你要干点不能说的事呢。”
柳卓说困就困一点不拖泥带水,连回答都回答不了了,上一秒困意袭来下一秒已经头晕眼花脑子乱成一团,她几乎没感觉过饿,取而代之的是对困的感知成百倍放大,可能是某种代偿机制。
于是她贴着萨沙暖洋洋的小脸睡着了。
本来她还没来得及爬上床就倒了,阿廖卡把她拽上去,顺手把孩子塞进了柳卓怀里。
“睡吧睡吧。”
阿廖卡很满意这样,不用担心找不到柳卓,也不用担心萨沙睡着睡着翻到地上去。
她把灯关了。
漆黑中陡然亮起一点蓝光,逐渐扩大,变成了一面显示屏。
接着,无数显示屏同一时刻亮了起来,微弱的光照出了站在屏幕前的一个人影。
维克多的视线在好几面屏幕上滑过,停在了其中一个上面。
画面很普通,是一间病房,医疗舱里躺着个人,正百无聊赖的仰头看天花板。
那是脱离危险期的该隐。
维克多斟酌了一下,认为自己没兴趣看这个倒霉孩子,于是快进了几分钟,直到视野里多出一个人才停下。
是柳卓。
好几个小时前的柳卓看起来有点憔悴,尽管摄像头离得很远,但画面里她的确是有点无精打采。
该隐掀开舱盖坐了起来,看样子是热情输出了很多话,作为回答,柳卓……柳卓掏出了一个橘子开始剥皮。
这种圆圆的水果颜色明亮,外表也很可爱,探病带这种礼物的话,也不错。
该隐显然非常激动,甚至手舞足蹈起来,维克多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继续看下去。
果然,柳卓撕了一片橘子皮放到了该隐的呼吸面罩上。
维克多不出声地笑了一会儿,再看的时候,该隐变得有点可怜巴巴的,满头野蛮生长的白毛都蔫巴了。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两个人推门进来,见屋里空空荡荡,屏幕全熄,觉得很奇怪:“监控怎么黑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重新开了监控。
“又到检查的日子了,得小心点。”
“怕什么,”另一个说,“又不可能是老师亲自来。”
“不过,现在老师总是不露面,都是那帮年轻人出面,有点怪,我们成什么了……”
“谁知道,别说这些了。”
拉斐尔·莱维,或者艾伯特·朗森。
你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人是鬼?
维克多站在暗处,没什么表情波动。
朗森已经死了,他知道;拉斐尔也死了,这两个人中,一个在另一个身上复活了。
这下生命科学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