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廖卡坐在桌边等着。
她该做的都做了,中途还抽空回去看了眼孩子,正准备要瓶酒喝喝,盖子还没开,柳卓终于回来了。
“安东和卡捷琳娜,”她直截了当地说,“是吗?一对小兄妹,黑头发,蓝眼睛,哥哥手上有一小块深色,胎记还是疤?妹妹说话有点不对。”
阿廖卡整个人都呆了,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追问道:“你找到他们了?他们俩怎么样?生病没有?”
柳卓有点僵硬,搓了搓脸继续:“总之营养液管够,我陪他俩待了五分钟,院长要走三千多点。”
准确来说是三千七百六十八点,柳卓当时想空着手见孩子总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好意思,于是在孤儿院里连了个每分钟收十个点的WiFi,火速打开某个号称“一秒到账”的平台,才让终端余额从0变为了四位数。
本来打算给孩子买点什么,谁知道才待了一会儿,几乎什么都不剩了。
“平台的人在后面跟着呢,”柳卓说,“我得在两小时之内还上,你干过这行,懂的吧?”
“谢谢您。”
阿廖卡一下子客气成这样倒是意料之外,她随即站起身,好像要帮柳卓脱大衣一样,但是在衣服下面悄悄碰了柳卓一下,塞给她一个圆圆的东西。
有点像心形,摸起来很凉。
“给‘松鼠’,”阿廖卡用耳语的声音说,“就是那个站在桌子前面的小个子女人。”
柳卓抬头看看,已经不是她早上搭过话的人了:“她身上带链子吗?”
“带,好像是骨头。”
玩轮盘的桌子前早就聚集了很多人,真正上手的人没几个,都在旁边的桌子打扑克。
毕竟还是看别人玩命最好看。
柳卓从旁边挪过去,看到“松鼠”后,熟悉的血红文字很快弹出,在虚空中铺成一片瀑布:
[已录入信息识别:脊索动物门-哺乳纲-啮齿目-松鼠科]
[表现型异能:不冻港]
这是什么动物?异能像是和温度有关,但松鼠和温度之间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柳卓想了一会儿。
不过这个称呼在荷官身上的确非常贴切,她的眼睛真的像一只狡黠的动物,又黑又亮,异常灵活。
“下午好,”她抬头看了看柳卓,“找我吗?”
柳卓若无其事地凑近,一只手撑在桌上,闪亮的银心从她指缝里透出光来:“想请您喝一杯。”
松鼠漆黑的大眼睛眨了眨,指尖一勾,把吊坠勾走了。
“规则在旁边写着,”她打开吊坠盒看了一眼,又还给柳卓,低声说,“您先想想,不用急。”
柳卓很急,非常急,借款平台的人是一路跟着她进来的,一男一女,找到她的时候就给她身上安了个定位仪。
最坑人的是,那玩意的利息是按分钟计算的,每分钟涨5%,从开始到现在差不多过去了半小时,加上本金四千点,已经将近两万了。
她想还叶尔绍夫的钱,还多少得付阿廖卡一点,这么一算,至少十万。
可这时候急也没办法,柳卓慢慢蹭到那块花里胡哨的显示屏旁边,第一遍看的时候太烦躁,完全没看懂字,看了第二遍才明白。
这里的轮盘可以多人,也可以单人,多人玩法是装弹后轮流开枪,谁死谁就出局,一圈轮下来,直到子弹用光,活着的平分钱,装一颗十万。
单人就更简单了,装弹后开一枪,如果没响,开一次退一发弹,直到子弹用光,装一颗五万。
但松鼠在这其中能发挥多大作用?
阿廖卡这时也过来了,先是左右看了看,有点担心:“你应该带我的终端出去的。”
借款平台的两个人也在那边坐着。
柳卓没说话,以后还得阿廖卡想办法把孩子带出来呢。
枪横躺在桌子中间,五发弹,装好后递给柳卓。
柳卓接过,枪管抵住脸侧,扣了一下,没响。
桌边的人爆发出一阵欢呼,也有人在阴森森地笑。
松鼠退了一颗子弹。
柳卓又扣了一下,没响。
这时大厅里几乎所有人都挤了过来围着这张桌子,几十双颜色不同形状不同的眼睛都盯着柳卓,目光灼灼,打在身上有种奇异的热度。
还剩三颗弹。
灯光昏暗,但是柳卓整个人仿佛在闪光,银发垂在腰侧,像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还剩两颗弹。
咔哒一声,柳卓换了只手。
只剩一颗的时候,所有人都发狂了,桌子锤得砰砰响,松鼠脸上一缕笑容转瞬即逝。
柳卓把枪管挪到下巴,再扣一次。
无事发生,退掉最后一颗弹,二十五万到手。
借款平台的人第一时间过来,柳卓躲开他们,打开终端登录平台,但是肩膀被人掐住了。
“直接给我,”两人中的女人说,“钱。”
柳卓耸了一下肩膀:“你是网站吗?”
毕竟不是他们的地盘,两人悻悻地走了。
“今天确实有好几个生人,”阿廖卡说,“都是年轻人,带链子,还都是蝴蝶,差不多长这样。”
她从终端上调出一张图片。
有点模糊,但还是能看明白,有侧飞的,有正面的,有蓝有绿,位置有的在脖颈侧面,有的在手上。
“是那个什么标记吗?”阿廖卡问,“一般都在身上吧,也没有这么清楚能看出来是什么动物的,我之前就一直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你看。”
她扯下领口,锁骨下方盘着一条棕褐色带斑点的……乍一眼确实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像头部的地方竖着几根尖刺,身体有点圆圆的,四肢显得细多了,尾巴上也有刺。
角蜥。
卢克·巴德尔身上也有蝴蝶,他的分化动物是光明女神闪蝶,这是生命册的识别结果,即使狄俄尼索斯是超级人工智能,也没办法造假。
阿廖卡等着柳卓开口。
她见过柳卓用能力,但她从始至终没问过一句不该问的。
当然,就算她问了,柳卓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谢谢,”柳卓把吊坠还回去,顺手把卡贴在她的终端上,“我付你多少合适?连松鼠的一起算上。”
阿廖卡在弹出来的转账页面上输入“五万五千”。
“就这么点?”
“五万给松鼠,五千给萨沙买点巧克力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