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现在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天都黑了。”她赤着脚,穿着一件柔软到透明的白色T恤,抱着孩子站在屋子里。嘴微微地抿着,有点凶巴巴的样子。
今天是德拉科回家的日子。因为伏地魔去了欧洲。许多食死徒也离开了马尔福庄园,甚至莱斯特兰奇的府邸都亮起了灯火。他们约好下午见。但小天狼星出现的时候,街角的教堂刚敲了八点的钟。
他这几天都来帮她照顾德拉科。或许这让她她觉得他也对这件事负有责任,才让她敢这样质问他。命令、控制、理所当然的索求,本该是小天狼星最讨厌的东西。但此刻他奇异地感到一阵隐秘而扭曲的满足。仿佛她是一个为了在这里等他回家,而守候到深夜的小小新娘一样。
于是小天狼星忍不住逗弄她,
“毕竟这又不是我的事。”他面无表情地说。
果然,下一秒诺拉佩雷斯的表情泄了气,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是不是觉得他应该宠着她,哄着她。可他凭什么教她如愿呢。
但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让他忽然涌起了一种替她难过的心情。想起来她在霍格沃茨独来独往的样子。她从来不是一个受宠的女孩。
“不是故意迟到的,”他还是解释道,“今天安排我和虫尾巴去做个任务。”
“哦……”她顿了一下,假装自然的语气,“任务完成了吗?”
“没什么意思,”他耸了耸肩,“我把虫尾巴扔在那里了。”
“这样不太好吧。”她有些不安。
“他能搞定的。”小天狼星不以为意,“只是劝说一个摇摆不定的中间派而已。”
“可是邓布利多让你们两个人去……”
“邓布利多为什么派我们俩去,就因为我们都是纯血?”他打断她。
也许是注意到他的语调有些冷淡,她看出他不想说这件事了。
“那我们快一点。”于是她迅速套上一件卫衣,穿上鞋,小心翼翼地把德拉科放进篮子里。
小天狼星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她希望他还能赶回到虫尾巴身边去。她果然还是老样子。虽然彼得已经不喜欢她了。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抓住我。”
她小心地把拎德拉科的篮子单手捂在怀里,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毫无阻隔地贴在皮肤上。
一股悸动从被触碰的地方开始,顺着血管慢慢涌开。
——
下一秒,他们仿佛直接幻影显形到了海水之中。澎湃的海浪拍过来,咸湿的狂风吹得睁不开眼。
他把她脖子后的卫衣帽子扣在她的头上,以遮住她没有头发的脑袋。
而她胡乱地拨开衣服后,为眼前的场景惊叹地小声叫起来。
一座海边的悬崖,一团团浑浊漆黑的海浪不断拍打在峭壁上。崖角伫立的黑色建筑则像一只三头兽一样镇压着下面海水的愤怒。
他牵着她从崎岖的石路走到建筑的门口。大门布满铁锈,雕刻着繁复的藤蔓。上面的铭牌写着:
“伊斯拉-布莱克庄园
一切不纯洁的踏入必将受到残酷的谴责。”
“这是布莱克的庄园?”她惊讶道。
“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我以为就格里莫广场那栋……”
小天狼星笑了笑,“你觉得那里站得下挂毯上那么多人吗?”
他看着大门,久远的记忆如潮水倒灌。又一次要使用血统这把钥匙,让他感到有些痛苦。
但这次她在旁边等着他,于是小天狼星下定决心,将手掌放在那块铭牌之上。门上面铁铸的纠缠的藤蔓立刻彼此滑开,咔塔作响。他甚至什么咒也没施。
“你怎么打开的?”诺拉忍不住问。
“布莱克家的人都能进。这原来属于我的祖父母。”
“我出生后,”在等待大门打开的间隙,他向她解释道,“我父母觉得他们有资格和我的伯父抢格里莫广场那块毯子了。”
“他们一直吵到雷古勒斯出生,甚至决斗了好几次……最后结果是,我们留下来。再加上古灵阁的一个金库。布莱克家的其他祖产都归我伯父西格纳斯。”
“这只是其中一栋,布莱克的庄园到处都是。”
“为了一张毯子放弃所有财产?”她露出一个费解的表情。
小天狼星忍不住嗤笑一声。“要是能理解疯子的想法,和疯子的距离就不远了。”
“不过争了也没什么用。我伯父没过几年就死了。”这似乎是布莱克家族的诅咒,他们都不长寿。因此几乎每一个家养小精灵都能骄傲地说,自己至少服务过三代人。
有一段时间,小报上登着西格纳斯的情妇和私生子的丑闻,各种血统都有。染上的“爱情之病”让他的脸溃烂得不成样子。在那些晚宴上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他们,小天狼星记得沃尔布加强装镇定,其实气得直发抖。后来,西格纳斯不知道怎么无声无息地就死了。
也许他对女儿的教育真的很成功。毕竟对布莱克来说,给家族带来的耻辱的人,本来就应该成为被烫烂的一个洞。
“现在那些东西都是莱斯特兰奇的。”小天狼星幸灾乐祸地说,“贝拉特里克斯把她父亲的那些东西都带走了。”
“所以现在这是莱斯特兰奇的庄园?”她问道。
“不,只有这个房子是纳西莎的,她得到了这个房子……还有那些又老又讨厌的小精灵。”
门嘎吱嘎吱地向后退去,将黑暗的庭院推到他们面前。简单得不可思议。
“她为什么不换掉布莱克的牌子,”她有些好奇,“也没有马尔福庄园的防护咒……”
小天狼星有点沉默地顿了顿,“因为在我的堂姐里,她是最笨的那一个。”
——
他带着她沿着石板路向深处走。两侧是蓬乱的荆棘和枯萎的巨大龙舌兰,叶片像干裂的獠牙横在路上。小天狼星轻轻一挥魔杖,枝刺和倒伏的茎叶便像惊醒般退缩,显露出一条通向阴影的路。他对这里太熟悉了,仿佛这地方从未将他驱逐过。
看到她继续好奇的眼神,他解释了一下,“以前我经常来这,在上学之前。除了这里,我母亲不太允许我和雷古勒斯去其他地方。”
其实他能感受到他母亲特别喜欢来拜访他的伯父伯母,这样就能一再展示她的两个儿子以及她的胜利。像在神奇生物课上学过的食幼蛭,没有任何食物的时候,只能吞噬自己的幼虫。但是到了这里,他们可以撕咬的虫子变多了。
荆棘尽头,三座高塔交缠成一片漆黑的宅邸。两座黑犬形状的盔甲守卫俯身向喷泉柱,干涸池底残留着铁锈色的痕迹。更远处,草坪像垂死的兽皮铺展开,扭曲的灌木影子一丛丛的,交错的镂空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哇。”她又开始惊叹,一点也不觉得可怕。但她怀中的那个欺软怕硬的小家伙有点惊恐地用手攥紧了她的一根手指。他看到诺拉安抚地晃了晃他的拳头。
小天狼星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进来后一直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烦躁被减轻了一点儿。
又解决了几个虚张声势的防御魔法,他们进入了大厅。他不假思索地抬手在黑暗中朝着吊灯的方向点亮,照出这个空间宏伟又荒芜的样子。
正中央自天花板垂下一幅巨大的肖像。一对表情狂妄高傲的黑发夫妇站在画面正中央。前面的椅子里侧坐着一个深色皮肤的少女,表情冷酷,眼神透出一股说不住的攻击性。她的魔杖就放在膝盖上,指着所有进入大厅的人们。那对夫妇的左侧站在金色白肤的女孩,表情和他们的父母一样傲慢。但画面右侧的一大块空间突兀画着一个圆桌上摆着的大花瓶。
身边的女孩正一脸惊叹地欣赏这扑面而来的巨大美貌及鄙视。但小天狼星懒得多看一眼,
“我的伯父伯母,贝拉特里克斯以及纳西莎。”他语速很快地敷衍地介绍了一下。
“跟上我。”他拉着她,熟门熟路地朝画像两边对称的两个扶手楼梯的右边那个走去。余光里诺拉还在依依不舍地回头看画。在转角后,那幅画也即将消失在视野里。
小天狼星还是忍不住停住脚步,朝那副画回望了一眼,“那里画花瓶的地方,以前画的是我的第二个堂姐,安多米达。”
——
锁咔哒一声松动,门被推开。潮气扑面而来。要从这进入马尔福庄园,必须穿过安多米达的房间。
房间和他记忆里一点都没变。床有点凌乱,像是主人早上从床上爬起来之后没有整理,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临海的屋子里没什么灰尘,泛着发霉受潮的书页和旧木头的味道。
窗帘和床单是褪了色的苔绿,各种书、女孩子的玩意、羽毛笔、笔记本、魔药草本、剪报乱糟糟地堆在桌子上,上面摆着摆着几盆死了不知道多久的植物。
除开那些本身繁复而美丽的家具,这种这个房子里陈设很简单。朴实温吞得不像一个斯莱特林的纯血女生的房间。
“你以前经常到这间屋子里来吗?”她的话让沉浸在记忆里的他一下子回过神。
“是啊。”他低声说,“当然从她离开家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来过了。”
进入这个房子里之后,他一直情绪不高。不过此刻环顾着这个房间,小天狼星心中浮现出了一丝微妙地怀念,
“为了跟一个麻瓜巫师出身的巫师结婚,她离家出走了。”
诺拉打趣他,“那对你来说一定是个很好的榜样。”
“还好吧,”听到她的话,小天狼星笑了。她或许误会他是受到了安多米达的感召之类的,但其实并不是的,他和安多米达并没有那么亲近。
“安多米达总是迷迷糊糊的,不怎么管我们,也不喜欢和我们玩。”他回忆道。
“她以前一点也不……叛逆。甚至比贝拉和纳西莎还听话。从来没见她和我的伯父伯母发过脾气,”他哼了一声,“哪怕他们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交换的财物。一开始跟马尔福订婚的是安多米达,可是她假装得龙痘了。于是他们换成了纳西莎。”
“真聪明啊。”她笑着说。
准确来说,是斯莱特林的狡猾。小天狼星耸耸肩,“所以告诉你,最笨的是纳西莎。”
“当然除了……”他对着床底下施了个清理咒,杂物乱哄哄地冲出来:吃剩的糖纸,果汁袋,翘边的《曼斯菲尔德庄园》,一张惨淡的owls成绩单等等等等。
这就是安多米达叛逆的方式。“她的屋子永远有吃不完的麻瓜零食,还有麻瓜的小说杂志。”
“虽然她不怎么和我们玩,但是看她的杂志吃她的东西,她从来不会管。”
小天狼星看着床底下扫荡出来的那些东西,漫画封面上画着的黑色尖刺短发男孩和他调皮捣蛋的朋友,“在上学前,我就是在这个屋子里追完了每一期比诺……”
“那你小时候和谁一起玩?纳西莎?”她问道。
“怎么可能!”小天狼星有些恼怒地立刻反驳。
他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想法。和纳西莎一起玩,光想想就开始浑身起鸡皮疙瘩了。从他认识纳西莎的那一天起,她就是那么的肤浅,娇生惯养,自私自利,不愿意晒太阳,并且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围着她转。
不过……他想了想,“我总是把雷古勒斯甩给她。她会给他化妆穿裙子。让我可以溜到安多米达的房间看漫画。”
“总比贝拉特里克斯好多了吧?”诺拉撇撇嘴。
“要是这样比起来,那是当然。”他微笑了一下,“但在我七八岁的时候,贝拉看起来特别成熟,无所不能。”
“她那时已经快毕业了,而且她从来不搭理我们。能让她多看一眼会让我们受宠若惊。纳西莎、我和雷古勒斯常常在她面前故意表现。”
诺拉似乎觉得有点好笑,“那谁是那个得到青眼的倒霉蛋?”
又是一段小天狼星不愿回忆的尴尬往事……
“我。”
她颇有兴趣地问,“怎么对你另眼相待的?”
“比如觉得我有点天赋……试图教我黑魔法之类的。”
“你还会黑魔法?”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没什么特别的,我只学了一个剥皮咒。”小天狼星不愿多说。
“听上去还行啊,”她兴致勃勃地说,“可以用来剥香蕉什么的……”
“你在想什么,只对活物有用。”他睨了她一眼,“就是那之后我发现我对折磨别人没有兴趣。”
窗外的海浪还在拍打着。就在楼下那个露台,八岁的他告诉贝拉他觉得这些东西“很恶心”。
那时他试图离开,而她冷笑了几声,忽然用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半个身子悬在了空中。
他用手指紧紧扣着栏杆,她又问了他一遍,然而他不愿意改口,窒息的同时他感受到指节正在从栏杆上一点一点地滑开。他马上要掉下去了。
虽然小天狼星知道他是巫师,掉下去是不会死的。可那深色浪潮看上去很恐怖,如无数条黑蛇不断攀上峭壁再坠落,等待着将他吞噬。
可他就是不愿意求饶,一种想要跟贝拉特里克斯较劲的感觉。虽然她比他大将近10岁,但是那个时候他们是两个公平的决斗对手。
但就在这时安多米达来了。她说沃尔布加在找他。于是贝拉特里克斯狂笑着把他松开了。后来,他不记得他有没有回到他妈妈身边去。
于是安多米达的话也无从辨别真假。
他让思绪收回来,重新放到这个房间里。在昏暗的光线中,在床下那堆垃圾里,小天狼星又看到一个眼熟的东西。他捡起那个手掌大的绒布娃娃,头发是棕色的毛线。
“怎么掉这里了……”他小声地说。
“这是什么?”
“安多米达小时候给纳西莎做的,后来她有了更漂亮的就不喜欢了。”小天狼星随手把那个娃娃放进了口袋里。
怀里的德拉科咿咿呀呀的叫了一声,可能对那个娃娃也有一点兴趣。不过诺拉抱着他转过了身去,他也就识趣地闭了嘴。
“你可以把这个还给你姐姐,”诺拉提议道,“她的小孩肯定会很开心。”
小天狼星轻轻摇了摇头,“我们没有再联系了。”
“她应该并不想见到我,会让她想起过去那些事。”
——
他们穿过安多米达的房间,从侧翼的走廊抵达一间书房。钢琴静置在角落,巨大的落地窗外,黑色海浪一浪高过一浪,夜色本身在向悬崖攀升。
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中是一位穿着繁复长裙的美丽夫人。
“过来。”小天狼星朝诺拉招手,把隐形斗篷盖在两人身上,又伸手去撩起油画那条厚重黑裙的一角。
“入口在这里。钻进去,就能从挂在马尔福庄园的另一幅画出来。”
诺拉愣了一下:“你怎么发现的?”
“小时候探险的成果。”小天狼星勾起嘴角,“据说一个嫁给马尔福的曾曾曾祖母和她弟弟经常幽会,可是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你为什么不把这条路告诉邓布利多?”她小声地说。
“告诉他然后呢?找个机会把食死徒一网打尽吗?”小天狼星哑然失笑。
“……之类的吧。”
“你在想什么啊?”小天狼星哼了一声,“重要的不是这些人,而是他们做的事。如果他们只是待在那个庄园里,我们能把他们怎么样呢?”
她有点惊讶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会说这种话,真是刷新了我对你的认知。”
小天狼星抑制住自己想揉她脑袋的冲动,“在你心里我是什么四处乱咬的疯狗吗?”
诺拉微笑了一下,率先钻了进去。
当然他不愿意告诉说出来也有别的理由。这里一次只能进一个人,效率很低不说……而且,这幅画挂在女主人的房间里。
穿出另一头时,房间里夜色昏暗。床上只有一个纤细的睡影,显然是纳西莎。小天狼星和诺拉默契地避开她的气息,溜出房门。
他们探查一番后,悄悄潜入了走廊,挤在隐形斗篷下,向马尔福的书房走去。一路上,他们只碰到了两三个浑浑噩噩在巡夜的小精灵。大厅里隐约传来半夜还在喝酒的食死徒的声音。这个计划非常的草率,就跟没有计划差不多。
当然,没有计划反而让这趟冒险,有种使小天狼星血液发烫的快感。
“阿拉霍洞开。”
门锁轻响滑开。他们出现在书房里,卢修斯背对着他们,正对着窗外出神。
“小心点。”诺拉话没说完,小天狼星已经压低声音道:“卢修斯·马尔福。”
诺拉谴责地看了他一眼,小天狼星只觉得更好玩。
卢修斯猛然回头,魔杖已经握在手上。电光火石之间,小天狼星更快地喊道,“全身禁锢!”
光芒一闪,卢修斯僵硬倒地。他的嘴刚张开,小天狼星又补了一个噤声咒。
他们穿着隐形衣挪了过去,把他的魔杖从手里拔了出来。
“下一步计划是什么?队长。”他凑在她耳边说,声音嘻嘻哈哈的。
“根本没有什么队……”她的耳朵有点发红,用食指把他的腰轻轻地推开。
她清了清嗓子,对地上的卢修斯说:“我是来把儿子还给你的。”
卢修斯的瞳孔猛然放大,挣扎得更厉害了。诺拉把一个小箱子放到桌上,箱上盖着一条小毯子,用金线绣满马尔福家族的标志。也许是她偷走德拉科时他裹着的东西。
“你应该认识这个毯子吧。现在答应我,别乱喊叫,我们就把你的禁声咒解开。”
说完,诺拉转向小天狼星,“让他说话吧。”
“听您指挥。”小天狼星笑着挑了挑眉。
他走上前踢了卢修斯一脚,“不要喊,不要轻举妄动。听懂了就眨眼。”
卢修斯的眼里先是闪过痛恨,随后绝望地眨了眨眼。禁声咒被解开,他喘着粗气:“你们想干什么?我儿子在哪里?”
诺拉回答道,“你的儿子就锁在这个箱子里面,我告诉你,只需要30分钟,他就会窒息而死。因此,你现在最好按我说的做。听我的,我就会打开这个箱子,否则的话……”
她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故作邪恶地冷哼了几声。当然,她没什么经验,因此有点拙劣,让小天狼星不禁真的被她逗笑了。
卢修斯因为愤怒涨红了脸,大喊:“你们要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快说,快把我儿子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