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拖他十分钟。”沈诺说道。
“够了。”池丞点点头。
沈诺也不催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到现在为止都是一个局,或者说在布一个阵。”
“我们都是这阵的一部分,被它连在一起。我们死了,身体中的力量会流淌进在场的和他羁绊最深的那个人身上,这样身体中的伴能才能被发挥到最大。”
“我们在阵中有对应的位置,而死去后才能归位。”
池丞稍微顿了顿,沉声道:“如果要阵成,那我们就只能死。并且之前那些梦就是暗示,也能对应上现在的情况。”
沈诺疑道:“那会是谁布的阵,总不能是范储然。”
池丞摇头,叹道:“我猜跟给我们托梦的是同一个人。”
沈诺接着问道:“那苏杳呢?他死后可没有归位,只是有更多的能量流向南炳灼。”
“可能因为他是完全自愿的,类似于献祭,所以不能算在阵局中。”
沈诺低下头思索一会,突然抬起头,勾唇笑道:“那照这么说,咱俩岂不是感情最深的。”
池丞还以为他是又想起什么,不料还是句没营养的废话。果然这人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池丞抬眼讽他,他抬起头才发现,现在两人的距离其实很近。
他自己背靠着墙,沈诺就在他前面低头看着他。
于是他推开沈诺的脸,又加上一句:“不要脸。”
沈诺叹了口气,语气却丝毫没有担忧:“那现在就剩我们两个,应该说点煽情的话啊。”
他们两个在生死这件事上都看得很开,总归是要死的,在目睹那多人的离去后,他们便想明白了。
但想得开是一回事,到了亲身面临那一刻又是另一回事了。
池丞已经向前走了几步,没好气道:“你对着墙煽情去吧,没准我还能夸你几句演技到位。”
既然现在还没死,那就要先过了眼前这关。
刚刚池丞没说,但沈诺也懂了。
他们能做的,只剩下在死前耗掉范储然更多的力气。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双双发动伴能。
范储然忍了许久,终于等到时间恢复正常流速,表情冷下来。
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也可能是冷哼一声,总之发出了一点动静。
范储然手中变换出一柄剑,他提着剑,在空中挥了一下。
而后沈诺只觉一阵剧痛,再低头一看,双手竟已被齐齐砍去。
殷红的血大股大股冒出,很快在地上积成一滩。
沈诺心中惊骇,钻心的疼影响了他的感官,连带着反应速度也慢下来。
差一点被伴能击中,是池丞冲过来拽着他躲开。
“还要挣扎吗?”范储然看着浑身血色的两个人。
池丞狠狠一咬牙,准备再度上前。
“池丞。”他听见沈诺叫他。
池丞回头,视线先是扫过触目惊心的红,皱了下眉,然后又看回沈诺的眼睛。
他读懂了沈诺的眼神。
那一刻,沈诺将身上大部分伴能传给他,只留了一小部分够他再残喘一会。
于是池丞蓄力,飞身至范储然面前,完成壮丽的最后一舞。
巨大的冲击波将池丞推开,他没再看范储然是什么样子,几乎是拖着身子又走回到沈诺身前。
沈诺倚靠在墻边,池丞在他面前停住,然后也坐下来。
他看着沈诺,若是不算范储然,现在这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池丞笑了起来,只是因为不剩下什么力气,这笑容显得苍白又牵强。
“你真是来克我的。”池丞说。
沈诺没料到他就是想说这个,一时间恍了神。
池丞看着沈诺,将他拉近一点,“既然是来克我的,那我死了你也别想活。”他说出口的话却像是玩笑或是发疯。
说罢,池丞真的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匕首。
但沈诺接下他的话,丝毫不觉得意外,笑道:“我现在这样没法自行了结,你来。”
到了这种时候,他仍然没个正行,“那这叫殉情。”
池丞保持着这个姿势,倏地俯身,一点点靠在沈诺。
沈诺愣了愣,以为池丞这是到了临死关头打算给他一个吻,先是诧异,但并没有躲闪。
就快要接近唇边时,池丞停住了。
接着沈诺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
池丞带着点得意的,恶劣的笑,“这才叫殉情。”
沈诺意识到这居然是池丞在捉弄他。
死到临头还被捉弄了一番,沈诺挑了下眉,心中很是不爽。
池丞笑完又咳起来,看样子是撑不了多久了。
沈诺盯着他看了一会,视线落在匕首上。
他似是找到了扳回一成的关键,看回池丞,“你舍得杀我吗?”
说罢沈诺向前倾身,脖子抵上刀刃。
见池丞没说话,沈诺只看着他,竟真的加大力度,就着池丞的手,纵使匕首割破动脉。
温热的血溅到他手上和脸上,惊得他手抖了抖。
“怎么那能让你比我先死呢,我只要死在你这儿。”沈诺断断续续地往外蹦字。
池丞知道这其中有报复的意味,但他看着沈诺,竟分不出他又有几分是真心。
但很快,他也没机会再思考了。
池丞最后磨磨牙,心想,这是陪着我死。
徘徊者,归位。
胆怯者,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