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飔闭了眼,感受着身体中的所有东西都好像正在一点点消逝在强风中。
他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将严既明拉近。
“知道我的名字怎么来的吗?”谢飔忽然没来由地问。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入严既明耳中。
严既明想不明白谢飔为什么要在这种关头问起名字,但仍是耐心道:“为什么?”
谢飔拉着他的手蓦然加大力度,反将伴能尽数传向严既明。
他这是清楚自己活不长了,便想最后也将全部伴能交给严既明,至少能再保他一时。
撞上严既明因为惊骇而放大的瞳孔,谢飔这次展出一个毫不保留的,放肆而张扬的笑容。
他凑近到严既明耳边,一字一顿地告诉他:“因为是风啊。”
所以怎么能被凄风困住。
他要所有人在风中长久的自由。
愿子如风,莫枉年少。
风退去后,在原来的位置便只剩下严既明一人。
与苏杳的牺牲不同,那次是苏杳的能量全部流入南炳灼体内后,南炳灼作为最终执行人员身份才被唤醒。
而这此几乎是谢飔死亡的同时,众人心里的不安便开始跳动。
他们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是谢飔代表的身份。
捍卫者,归位。
反观被黑雾裹挟的另一人。
燕宥然面临的情况更不乐观。
在厚重的黑雾包围而上时,他的面前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在看清这人的瞬间,她只觉还不如一个人葬在漫漫黑夜中。
范储然笑盈盈的看着她,挑起眉笑道:“跟我分到一起不开心吗?”
燕宥然面无表情地回他:“开心个屁。”
范储然摇摇头,抬手清出一片没有干扰的空白区。
“多好啊,你看在这里你都不会受伤。”
说罢他意有所指般摊开手道:“不像另外一个了。”
燕宥然直觉不妙,她明白这是范储然在告诉她又有人要不在了。
她长叹出一口气,大概能猜到范储然单单留她独处的目的。
“我不会答应你任何事。”燕宥然于是开门见山道。
范储然一耸肩,轻拧了眉又松开。“别急着拒绝嘛。”
燕宥然不想和他多废话,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朝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天真笑容。“你想让我当诱饵引戚羁以对吧。”
“那你猜她会不会选择再放弃一个人呢。”
范储然失声笑起来,过了好一会才又道:“我可觉得她不会放弃哦。”
燕宥然不明白他又在发什么疯,只觉得他烦得要命,干脆抬手发出一道伴能。
“你太吵了。”她凝眸厉声道。
范储然侧身躲过,仍是操着漫不经心的语调:“怎么总想着打我啊,其实我挺喜欢你的,咱们聊聊?”
燕宥然冷哼一声,没分给他一个眼神,“那我挺讨厌你的。”
范储然叹息一声:“可惜了。”
随后,他反手捏出一道伴能,直直向着燕宥然冲去。
燕宥然来不及闪避,只好硬生生接了下来。
胸口一瞬间袭来钝痛,接着便是绞着痛。
喉头涌上腥甜,燕宥然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剧烈地咳嗽着,眼却还是死死盯住范储然的动作。
范储然蹲下身,语气透出怜悯:“为什么一定要挣扎呢,你看到头来还是一样的结果。”
四下的黑雾淡下去一刹,燕宥然听见隐隐约约的呼喊。
她仔细分辨一会,听出很多人的声音。他们无一例外带着焦急和愤恨。
燕宥然眸光轻轻闪了闪。
她其实根本无所谓生亡与否。
一路下来跌宕浮沉,她早早就觉得厌倦了。不过是背着沉重的锁,一步步地缓慢行走罢了。
然而然而,这乖违的命运最后居然施下慈悲。
遇见了一群背负了同样命运的人。
朝生暮死便也没有那么罪不可赦。
伴能打下来的时候每一分每一寸都是痛的,之前她不能哭,也不能觉得累。
现在她终于可以毫不顾忌的放声去哭、去笑、去喊了。
燕宥然不再压抑的哭喊声声入耳,揪着心弦。
黑雾外的人无法进入其中,干干听着却无能为力。
范储然不收手,只是问她:“想清楚了?”
燕宥然咬着牙回答:“想好了。”
她使出全部力气,咬着牙,闪着泪,压上所有伴能凝出一支权杖,狠狠插入范储然心口。
“他爸的我不干了!”燕宥然尾音带颤,竭力喊道。
紧接着,燕宥然脸上绽放了一个凄怆的笑,这笑混着莹莹的泪,又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谁说结果一样呢。”燕宥然笑着,下一刻权杖落入了她自己的脖颈上。
燕宥然不会被任何人左右,也绝不成为任何人的把柄。
她命最后如同,只能由她自己说了算。
所以就死在这里吧,足够了。
逃避者,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