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杳顿了顿,长叹一声。
这怎么还顺手拿他的剑杀了陛下,这可是这把重剑斩下的第一个人啊。
现在好喽,他还要帮忙处理一下这两个人。
他们倒是潇洒。苏杳颇为感慨。
方才他想,许知愿同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想来,怕是从他进入围墙的那一刻,墙内仅有的两人就知道了他的到来。
陛下肯耗尽毕生精力建造防御等级如此高的围墙,又怎么会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破了这不死网?
从不死网破的那一刻起,生死便不再由他决定。
陛下一无是处,横竖都是个废物。一辈子里做过最大的事,就是倾尽所有为自己选个坟墓。
倾尽的所有中,有他自己的能力,有上天眷顾的运气。总而言之,无所不用其极。
两个人的生活,总要每天都想着些不一样的过法才不算枯燥。
如此想来,这两人过得还算不错。
但苏杳又想起初见许知愿的时候。他总觉得不只是情爱那么简单。
他看到许知愿的第一眼,便有种特别的感觉。她一定不同于常人。
很奇怪,他也说不清原由,只是一瞬间冒出来的直觉。
所以后来许知愿借他剑时,苏杳并不惊讶。
她很聪明。知道苏杳本意不想杀陛下但若他真的死了苏杳也不会阻止。
于是她利用重剑的剑身长的优势,使得剑不离苏杳手而直刺入陛下胸膛中。不管怎样,许知愿对于这陛下其实还是有恨的吧。
苏杳不知道她一开始抱着怎样的心理。
或许最初她并不清楚陛下是何等身份,那么知道以后会痛恨他的懦弱无为吗?
但那又为什么助他建起这万丈高的围墙又甘愿留在这里一年又一年。
如果她想,大可以在一开始就不顾这陛下。后面那么多年,她也完全可以扼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但她都没有。
偏偏又在最后关头选择结束他的生命。
相比之下,这才更像是某种解脱吧。
苏杳摇了摇头,决定不去想这些了。
无论许知愿怎么想的,结果都是两个人一同陨命于此。
苏杳依然看着这两具相拥的尸体。
此前他和陛下做了个交易。他当时只要求苏杳在他死后,将尸身葬在海边。
明明是海域中心地带,明明是拥有天然优势。但他早就对海没印象了。
如今人都死了,总要好好地、热烈的去拥抱无拘的海。
苏杳带上了这两具尸体,打算将他们一起葬在海边。虽然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有所冒昧,但奈何他俩相拥而眠,苏杳也不好把他们分开啊。
整片围墙内只有这二人,现在活着的只有苏杳一个人。
他可受不住一个人封锁的孤寂。于是简单处理好眼下的事情后,做了此行第一件大事。
后来人们在提起苏杳时,常常说他一战成名的事,便是于整片海域之上封下保护层。
其实不然。
苏杳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件事”,始于不死网破。
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万丈围墙轰然倒下,不死笑谈破。
上到钟鸣楼尽的老者,下到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无一不是闻迅匆匆而来。
如果有人亲眼见证了这象征着交替的时刻,那他一定会声情并茂的告诉你:无论是你认识的,不认识的,只要是还留在这回收场上的人,一定都聚在这里了。
黄尘烟雾之下,有人自倒落的石块后走来。
烟尘混合着土渣,呛得苏杳咳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等到黄尘散了些,谁料刚一出来,就看见了乌泱泱的一群人。
他想到了此举必然引起不小的轰动,却没想到真来了这么多人。
平常苏杳能见到的人相对固定,还真不知道原来这里还剩这么些人。
没关系,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好的。
苏杳没出声,离他不远的人群也静着。
他们无比清楚这一刻意味着什么。
虽然大多数人对一位新的负责人并不抱有期待,但人生于好奇。
他们对所谓“隔开生死的墙”总归是有兴趣的,而现在,苏杳是第一个打破他的人。
苏杳一眼望去,如愿地对上一双棕眸。他如此显眼。
“前主已去。”苏杳摆起了架子,淡然道。
而后,他朝不远处人群中的那人眨了眨眼。苏杳想,南炳灼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再然后,他便踏入黑漆漆的传送门中不复返了。
临走时,他回头补上一句:“以后这里叫影洲吧。”
天知道他忍这点多久了!前主甚至都没有给这块地命名,称呼起来也只能叫回收场,实在很别扭!
至于为什么现在离开,那是因为眼下树立形象显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民众们刚刚盼走了一位不省事的陛下,没那么多精力好好迎接一位新主。
不如先晾个几天,完成所有准备事宜后再出现。
深藏功与名。苏杳得意地想。
再次出现时,他已然来到了海边。
南炳灼过来需要一会呢,苏杳算了算时间,准备先安顿好他带着的另外两位。
毕竟死者为大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