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之辞瞪着巫随,目眦欲裂,咬着唇嗤笑一声将视线移开,默不作声掏出出匕首。
关东上官他们在此时传送回来,都是一身水,关东怀里还抱着一只大白肥猫。他们着急忙慌劝唐析景。
“问清楚就好了,发火没啥用。静下心交流交流。”关东说。
“就是嘎就是嘎。吓到孩子嘎。”
上官鸭鸭点头赞同上官让。
巫随上前拍拍唐析景。
关东上官围着巫随七嘴八舌地讲述,他似是弄清楚了事情原委,回身打量凌之辞:“所以他兄长的失踪跟你有关?”
凌之辞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木着脸偏头:“你在……质问我?”
凌之辞话语中的防备太重,巫随以为自己会采取点残忍手段屈打成招,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会解释:“他疯了一样找他兄长几百年,情急下什么都做得出来。体谅一下他,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关东附和:“当年他兄长失踪,三洲五洋寻遍无人,他无休无止地找啊,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却突然消失,换谁都不好受。”
“是嘎是嘎。”
上官鸭鸭感动抹泪:“他真挺不容易的。”
明明是唐析景突然冲到自己家来欺负自己,却俨然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所有人都心疼他,统一战线,抱团指责,不由分说把锅扣在自己身上……凌之辞心揪着疼:好像我是坏人一样。可是……可是我……
他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好像他不交出什么“兄长”就是十恶不赦。
凌之辞在这一刻偏甩过头,狠狠的,余光中也不留巫随的身影。他逼自己认——巫随没了二十五年的记忆,忘的只有自己。他还是别人的老大,却不是自己的老巫公,就像金卷卷不是全富贵一样。
他待在自己的房子里,突然好想家。
“阿辞啊。”家人的声音出现,凌之辞以为是幻觉,然而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呼唤。
以唐析景为中心的四人一鸭如临大敌,转向来人。
“凌哥?”凌之辞有种错乱感。
凌泉怀里抱着全铃,身遭形形色色的机器人,最靠近他的那一个机器人手臂粗壮,稳稳抱着昏厥的凌璇。
“别怕。”凌泉温柔一笑,“我在呢。”
簇拥的机器分出一条路,隔开其他所有活生生的人,指引向众多机器正中的凌泉。
凌之辞抿着唇,刻意地克制,没偏头,眼却斜得发疼,泪眼中巫随没有表态,他甚至没将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凌泉变了,有些不太对,凌之辞清楚这点。可这个世界上,此时此刻,除了凌泉,他还有谁呢?
他梦游般抬起一只脚,落下脚跟,又落脚掌,在既定的道路中行走,一步步分解得透彻,心却空空如也。
“他是谁?”巫随眯眼看凌泉。
“好像是凌小朋友的哥哥。”关东说,“他怎么怪怪的,身边全是灵异机器。”
巫随不知道什么是灵异机器,思索片刻,眼皮抬起,同一时间,凌之辞的动作停滞。
像有什么分散在肌理里,争夺走身体的控制权,全身上下,再没有任何一处属于自己。凌之辞连眨眼都做不到,身不由己地回身,傀儡一样朝巫随走去。
“你竟然敢把阿辞变成傀儡!”凌泉高声斥责。
耳钉与舌钉的存在感强烈起来,借由机器光滑如镜的躯壳,凌之辞无法闭合的眼里映出自己小腿上颜色深重的弯弯绕绕,它还在生长,还在攀爬,蛇一样,眼看要吞噬了自己。
凌之辞觉得阴冷。耳边乒铃乓啷,刀刃相向、对质诘问都虚幻。双方在争斗,他不知道该期待谁输谁赢。
“你把阿辞变作傀儡,拿他当什么?以为他的家人死绝了可以随意欺负,装都不装了是吗?亏我原以为你真是个可靠的人。”纷杂的动静中,凌泉的这句话格外清晰。
关东嗓门大,似乎是替巫随辩解了什么,只是话语隐没在警报中,而凌之辞终究没有听到巫随的声音。
所以真是没了记忆忘记伪装原形毕露了吗?还是因为失去记忆真的像经历了一场轮回,变作了另一个人?说好消去却重新出现的图腾,以为是情趣却是工具的饰品,要如何设想才不伤心呢?
凌之辞撑着不伤心不落泪,将自己当成空心人,全铃却好似感受到了他的痛苦,恰合时宜地嚎啕大哭。
这一嗓子嚎出了他的渴望。
灵异世界怪诞,现实世界荒唐,他迷了眼乱了心,然而他前所未有地确定:自始至终,我只是想要安安稳稳地跟家人在一起。
是数据是灵魂,是机器是常人都好,他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