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应该是书店老板在小巷用药把我迷晕时,或者是邮差包被小凌带走的时间段内离开的。”凌之辞盯着面前花花绿绿的机器分析。
阿器是凌之辞身形停在十一、二岁时造的,那时的凌之辞身体没发育好,脑子想必也不大好使,审美带着孩童独特的张扬,钟爱红红火火的艳丽色调,将所能寻到的一切明艳色彩涂抹到阿器身上,乍看滑稽。
“你自毁吧。”凌之辞说。
咔哒!极细微的一声清脆从阿器内部传出。凌之辞手上动作堪称温柔,却果绝地将阿器的机器头颅掰下,通过颈上幽深下看,阿器内部全然中空,仅剩一层厚重的齑粉堆积壳中。
只有阿器是凌之辞独立制造的,其他三个据说出自凌之辞之手的机器都是凌泉主导,凌之辞的分工是“拼拼图”,把凌泉制造好的一切拼接成样,再站到机器面前让它们认个主就行。
如今回想其实也没做什么,但当年,以及之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凌之辞回想焦急等待机器人运行的期间,确实认为自己的拼接与等待极了不得,值得被举世夸耀。
凌泉把一切声名交付给凌之辞,看似是出于对弟弟的爱护,实则将自己稳稳隐于幕后,做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这样的人死亡,除了全桂兰之子、凌之辞之兄的身份,还有什么值得长吁短叹?
“阿能呢?”凌之辞问。
巫随对机器不敏感,此时想起已多日没见过守护全宅的阿能了。
“看来其他三个机器,对祂也有作用。”凌之辞笑,笑得不尽兴,带着讥讽,“我凌哥那时候……他到底为什么……”
凌之辞垂头看自己双手,两个手掌上各长五根手指,每个手指顶上有一片指甲,除了特别修长好看,有什么特殊的?
巫随将全铃抱到凌之辞面前:“人性最难论,不必多想。”
凌之辞泪光中看到全铃,已经明确知道这个女婴体内就是全凛蛰伏的灵魂,俯身蹭蹭她,委屈说:“全哥。”
全铃目视凌之辞,凌之辞满怀期待:“全哥。”
“啊~!”嘹亮的哭声从全铃幼小的身体中迸发,这一嗓子属实揪心,凌之辞捂着心口轻拍安抚自己受惊的心。
巫随一边抱全铃一边安抚凌之辞,也不知道对谁说:“没事没事。”
全铃半小时一小哭,两小时一大哭,巫随已经习惯,凌之辞近来太沉溺于悲伤,竟然没察觉到这点。
除了闹腾,全铃还有着极严重又极挑剔的酗奶症。她一定要喝现冲的某牌子的羊奶粉,温度浓度都合适才住嘴喝奶不嚎啕。
育婴机器人及时送来冲泡好的奶粉,将全铃抱走照料。
凌之辞捥着巫随手臂,朝全铃离去的方向探头探脑,不敢相信那是他全哥:“我全哥才不会冲我哭。”
巫随说:“他已经不记得你了。行事自然不可能像以前那样。”
凌之辞呢喃:“不记得……轮回后也是因为忘记才会完全变成另一个样子吗?”
巫随知道他在说谁:“一部分是因此。也因为功德深了些,灵魂更殝圆满,更自爱,更有跋扈的资本,自然表现得娇纵恶劣。”
凌之辞突然抱住巫随:“你不能忘了我!”
巫随点点头。
全铃被机器人伺候好,哭声停下,凌之辞在静谧中理清思路,不能直击祂就退而求其次,先处理了十万火急的器芯计划再说:
“我们先去及悠宿,把全哥交给姐姐,王可邓想必在,顺便敲打一下她,让她知道该怎么表态;钱革在为阻止器芯计划奔走,我们继而找他了解情况;如果还没有解决办法,再找宫柏。实在不行……”
凌之辞此前不屑于用舆论操控民众,若真是黔驴技穷想用此招,却是不再可能了。他通过手机发送的指令,绝大多数会被满足,但并不包括与凌泉、与祂的追求相悖的要求。
凌之辞掏出自己的手机来看,那还是凌泉手把手教自己造出来的,一直在默默升级。
这部手机被放到了花园,与全桂兰和凌建国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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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天雪地中,一座庞大的雪白孤立,那便是位于极北之地的及悠宿总部。
放眼全球,能进入其中的人少之又少,能在当中坚守的更是凤毛麟角。简言,这也是机器主宰的地方。
引路的研究员从冰雪中来到,在冰雪中消失,从头到尾,冷若冰霜,不主动开口,不做额外动作,仿若一具机器。
但他不是机器,他没有高超的算法,他的脑子承载有限,所以在庞大的数据中迷乱,不得不提心吊胆,勉强维持清醒,无时无刻不绷紧着心弦,既无真人生动又无机器精湛,可悲可怜。
凌之辞望着行色匆匆的人,他们个个裹在厚重的研究服下,思绪混乱、步履蹒跚,不似机器从容,心想:在这种环境中拼搏,他们或许比机器还冷心冷情。
也无怪凌璇越发漠然。
凌璇得知凌之辞到来的消息,早早等在暖室中,直到眼见凌之辞出现,才在机器搀扶下从凌乱的碎稿中起身。
“姐姐……”见到亲人的那一刻,凌之辞有千言万语欲喷薄,可是目光落在凌璇鼓起的肚子上,最终什么也没说出。
说什么呢?问:父母离世你知道吗?知道最好,不必多言;不知道更好,免得伤心难过。
凌之辞让育婴机器人抱着全铃给凌璇看,说:“这是全哥,他因为意外变成小孩子了。没有别人可以照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