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原恩不自觉地轻轻攥紧了手指。

谢邂和言清之间那份几乎人人看得出的默契与亲近，难道只是表象吗？如果……如果真的像她隐约感觉到的那样……

她抿紧嘴唇，终究没再往下想。

*

晚餐时，谢邂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拨弄着餐盘里的食物。身边的唐舞麟正埋头专注吃饭，丝毫没察觉他的走神。

言清坐在斜对面，正与原恩夜辉低声交谈。她微微侧着脸，灯光落在鼻梁与下颌，晕开一层沉静的轮廓。谢邂的视线飘过去，无意识地落在她说话时偶尔弯起的嘴角，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日比赛结束时——她对他露出的毫无阴霾的、甚至称得上灿烂的笑容。他只记得，当时女孩的眼睛亮得惊人，眼底好像盛着光。

就在这时，言清结束了对话，转过脸来。

她的目光似乎随意地掠过餐桌，然后，不偏不倚地停在了谢邂脸上。

谢邂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躲开视线，却见她忽然弯起了眼睛。

那笑容与平日不同，嘴角扬起明快的弧度，眸子里漾开一层狡黠又明亮的光，像是悄悄锁定了目标的猎手。

谢邂后背蓦地窜上一阵凉意。

果然，言清轻轻放下水杯。指尖在杯沿上一叩，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桌上好几个人下意识抬起了头。

她注视着谢邂，声音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

“谢邂。”

谢邂脊背瞬间绷直，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言清笑容更深，目光一眨不眨地锁住他，一字字开口：

“明天对战龙跃，我赢了的话——”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他骤然睁大的眼睛和僵住的姿势。

“——你就做我男朋友吧。”

“噗——咳！咳咳咳！！！”

谢邂猝不及防，整口牛奶呛进了气管。他捂住嘴咳得惊天动地，脸涨得通红，手里的杯子晃得牛奶都洒了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拍着胸口咳个不停，眼角泛泪，整个人活像是被雷劈中的猫。

餐桌顿时一片寂静。

原恩夜辉握着叉子的手顿住，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唐舞麟伸向汤碗的动作停在半空，眨了眨眼，显然没完全消化这句话。许小言原本小口咬着面包，此刻眼睛微微睁大，目光在言清和谢邂之间转了个来回，随即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但她很快抿住唇，垂下眼，肩膀却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乐正宇在短暂的愣怔后，金色眼眸倏地亮起。他用手肘撞了撞还在狼狈咳嗽的谢邂，转向言清时，脸上已挂起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故意扬高声调：

“哇，这么直接！言清，厉害啊！”他话锋一转，眼里闪着明知故问的光，“不过你要是输了呢？赌局总得公平吧？”

这话问出了桌上其他人心中的疑问。连咳得满脸通红的谢邂也勉强抬起泛着水光的眼睛，羞恼又混乱地瞪向言清。

言清却从容依旧。她甚至还抽了张纸巾，隔桌递给谢邂，才慢悠悠地看向乐正宇，仿佛早就等着这句。

她偏了偏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那我做谢邂女朋友啊。”

“噗……！”

许小言终于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可笑意还是从眼睛里漏了出来。她咬着唇看向言清，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套路也太明显了”。

乐正宇则摇头晃脑地“哦——”了一声，拖长了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嘴角笑意更深，还朝言清递了个“真有你的”的眼神。

唐舞麟这时总算理清了前后逻辑，看着满脸通红、眼神乱飘的谢邂，又看看气定神闲甚至带着点无辜笑意的言清，忍不住扶额，却也忍不住失笑。

而谢邂——

他还在咳，耳朵红得几乎透明，根本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言清。混乱、震惊、羞赧，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心慌，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完全没注意到，言清自始至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里，除了那层明亮的笑意，深处还藏着一丝极锐利的审视。

“谢邂，你觉得怎么样？”言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清透，仿佛只是在问他明天的天气怎么样一样。

谢邂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几乎要把头埋进面前的餐盘里。他能感觉到脸上未退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耳边嗡嗡作响，混合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周围那几道虽然掩饰但依旧存在的、看好戏的视线。

他觉得怎么样？他能觉得怎么样？！

“咳咳……”他又干咳了两声，飞快地抬了一下眼皮，撞上言清那双盛着澄澈笑意、一眨不眨看着他的眼睛，又像被烫到般迅速垂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叉子柄。

“……你赢了再说！”

最终，谢邂从喉咙里挤出来这几个字，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窘迫而有些发虚。言清望着谢邂，忽然笑了，眼睛亮亮的。虽然她这么问是存心试探他身上的那股黑暗气息是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操控他，但是现在谢邂的反应真的——很有趣！

他那句话又将选择权抛回了她手上，搭配着他通红未褪的耳根和根本不敢与她对视、四处乱飘的眼神，活脱脱一只被戳中了心事、浑身毛都炸开、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要强装凶狠、龇着牙发出没什么威慑力“哈气”声的傲娇猫猫。

“好。”言清望着谢邂，脸上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笑得张扬自在，带着势在必得的朝气，“我一定会赢的。”

旁边的乐正宇和许小言对视了一眼，均从两人眼中看出了无奈。

得，看言清那认真的架势，说好的试探真成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