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邂原本斜倚着大厅角落的廊柱,指尖懒散地把玩着一只高脚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流光溢彩的舞池。乐正宇刚在他身边贫了几句,被他没好气地怼了回去,心情正有几分莫名的烦躁。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定格了。
舞池中央,言清正与那位星罗帝国的六皇子戴凌渊相拥而舞。她微微仰头听着对方说话,唇边带着礼貌的浅笑,裙摆随着旋转划出优雅的弧线,在璀璨灯下格外引人注目。戴凌渊的手绅士地轻扶她的腰背,微微低头与她交谈,两人看起来……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登对。
谢邂嘴角那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瞬间隐去了。
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握着杯脚的指节微微收紧。一种尖锐而陌生的情绪,像一根细小的冰刺,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并不很痛,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酸涩感,迅速蔓延开来。
他几乎是立刻皱起了眉,自己都未曾察觉。
乐正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了然,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戏谑道:“哟,看什么呢?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怎么,就许你跟别的姑娘谈笑风生,不准人家言清跟皇子跳支舞?”
“少胡说八道。”谢邂的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带着一种下意识的反驳,目光却仍牢牢锁在舞池中那对身影上,像是被钉住了,“我什么时候……她爱跟谁跳跟谁跳,关我什么事。”
话虽如此,可他紧绷的下颌线和丝毫未减的注目,彻底出卖了他口是心非的别扭。
乐正宇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台:“得了吧你,嘴硬什么?这醋味儿隔老远都闻见了。有本事你现在也去找个舞伴啊?”
谢邂没再理会损友的调侃。他只是盯着那边,看着戴凌渊的手虚扶在言清背上,看着言清对那个皇子露出微笑,看着他们随着音乐转换舞步,配合默契。
他心里那股无名火混着酸水,烧得更旺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来,让他几乎想立刻穿过人群,做点什么——可具体要做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难道能冲上去把言清拉走吗?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
这种无力感让他更加烦躁。
终于,一曲终了,舞伴们互相致意分开。谢邂几乎没等言清完全走下舞池,便已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表情,重新挂上那副惯有的、略带戏谑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暗自咬牙的人不是他。
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等着言清走过来,然后才用那种懒洋洋的、刻意拉长的语调,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哟,跳得不错嘛。和那位皇子殿下……聊得挺开心?”
……
一舞毕,言清还没来得及走出舞池,便心有灵犀的回头一望,抬眼就撞见谢邂抱臂倚在那儿,脸上挂着那副她再熟悉不过的、刻意摆出的戏谑表情,连语调都被拉得懒洋洋的——
“哟,跳得不错嘛。和那位皇子殿下……聊得挺开心?”
那声音飘进耳朵,言清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太了解谢邂了,这人越是装作若无其事,心里指不定在怎么别扭。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刚才在一旁暗自咬牙的模样。
于是,她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故意不看他,只是抬手理了理鬓边并不存在的碎发,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客气:
“嗯,戴凌渊殿下是位非常绅士的舞伴,星罗皇室的礼仪无可挑剔。”她说着,这才缓缓抬眸,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仿佛才注意到他的存在,“怎么?你一直在这儿看着?”
没等谢邂组织好语言反击,言清忽然向前凑近了一小步。这个距离瞬间打破了社交安全线,能让她清晰地看到谢邂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措手不及。
她微微歪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声音压低了,带着点儿恍然大悟的调侃,一字一句轻轻敲在他那点别扭的心绪上:
“谢邂,你该不会是……一直在这里等着我,就为了问这个吧?”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和试图掩饰的表情尽收眼底,然后才慢悠悠地退后半步,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仿佛刚才那句近乎挑明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不再紧逼,转而看向舞池中央正被众人围着的唐舞麟:“不过舞麟是真的惨。”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同情。可说话的神态却无比自然,好像他们刚刚只是在寻常聊天,并不是因为什么事在争执一样。
谢邂沉默了一瞬,下意识抬头向舞池中央看去,恰巧看到古月气鼓鼓离开的背影。以及......被七八名星罗帝国青年团团围住、却满脸焦急的看着古月离开方向的唐舞麟。
他收回视线,忽然转回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近在咫尺的言清才能听清:
“我在吃醋。”
语气平淡,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言清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故意眨了眨眼,装傻充愣:“欸?有吗?吃谁的醋?”
见她依旧不肯接招,谢邂终于绷不住那副强装的淡定了。他像是被点着了尾巴,语气一下子急了起来,语速快得像是要往外蹦字:
“你明明知道!我看见你跟那个皇子跳舞,就是不高兴!你们看起来……那么默契,我更不高兴了!这理由够不够?”
看着他终于破功、几乎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言清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笨蛋。跳支舞而已,那只是场面上的礼节。我和你之间……”她微微顿了一下,语气无比真诚,“……才是谁也比不了的默契。永远都是。”
这句话像有魔力,瞬间抚平了谢邂炸开的毛。他愣愣地看着言清,一肚子的酸涩和委屈好像忽然就被这句话给蒸发了。
紧接着,她做了一个让谢邂完全愣住的举动——她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抱了他一下。
那是一个很快的拥抱,一触即分,自然得就像个友好的安慰。但她靠近时带来的淡淡清香,和那片刻的温度,却清晰地残留了下来。
言清仰起脸,眼睛里闪着得逞又亲昵的光,语气里满是调侃:“终于承认啦?我还以为就你这别扭性子,打死都不会说自己吃醋呢。”
谢邂还僵在原地,仿佛还没从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里回过神,只听得见她带笑的声音轻轻敲在耳膜上。
周遭的音乐与人声仿佛瞬间模糊远去,只有两人之间那短暂接触留下的气息和温度,经久不散地萦绕着。
*
当唐舞麟一脸郁闷地回到伙伴们中间时,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谢邂僵着身子、耳根通红,而言清则在一旁抿嘴偷笑的画面。
“队长,还是你厉害啊,”乐正宇一把搂住他的肩,语气夸张,眼神却瞟向一旁的谢邂,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不声不响就搞了个大新闻,公主殿下都公开招婿了。不像某些人,就知道自己别扭。”
“少来这套。”唐舞麟没好气地想把他推开。
“班长,你这样不行哦!”许小言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一脸严肃地指着他的鼻子。
言清也立刻跟上,站在许小言身边,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月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