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午后的阳光透过工厂的窗户，在工作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低沉连续的机械声响在室内环绕。

明绮正俯身调整着机甲的神经接驳器，额前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粘在苍白的皮肤上。

“郑氏集团的投资商要和你吃饭？”

楚之南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份电子合同，眉头拧得能夹死虫子。

明绮没有抬头，边工作边道：“黎盛野介绍的。他说郑总在军工投资圈口碑很好，投资过三个前端企业。”

“黎大少介绍的？”楚之南嗤笑一声，“他除了会砸钱和打架，还懂投资？”

“他不懂。但他的法务团队懂。”

明绮擦了擦自己的侧脸，但是反倒给自己脸上留下了一道灰痕。

楚之南走过来，把电子合同拍在工作台上：“那你知道郑海明和孟家什么关系吗？”

空气静了一瞬。

明绮摘下手套，扔进回收桶，转身去洗手：“知道。郑海明的妻子是孟夏的表姑。”

楚之南瞪大眼睛：“那你还——”

“正因如此，才要去。”

明绮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既然要合作，那么我就不会拒绝找上门来的钱财。”

明绮不怕挑战，怕的是没有挑战。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衬衫，得体而又不会太超过，刚好适合参加这种场合。

楚之南看着他换衣服，忽然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明绮扣上最后一颗扣子，将领子整理到刚好遮住后颈的位置。

“你在公司盯生产线。如果三小时内我没回来，或者没发安全信号——”

他从抽屉底层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装置，递给楚之南。

“就按这个。它会向你发送我的定位和生命体征。”

楚之南接过装置，金属表面冰凉：“你早就准备好了？”

明绮穿上外套，侧边口袋里面除了必要的资料和通讯器，还有那一支宋医生新配置的信息素抑制剂。

“我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善意上。”他说。

+

黎盛野的悬浮车停在实验室楼下时，明绮已经等在门口。

“你今天其实可以不用来的。”

明绮拉开车门坐进去，语气平淡。

黎盛野今天穿了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也认真梳理过，少了些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商业精英的冷峻。

“地址发你了。”黎盛野直接启动悬浮车，“亚特兰蒂斯的顶层私人包厢。”

明绮调出目的地资料。亚特兰蒂斯是首都星最顶级的会员制餐厅之一，人均消费抵得上普通工薪阶层半年的收入。包厢完全隔音，且不设监控——美其名曰保护客户隐私。

“你见过郑海明吗？”明绮问。

“一次。我大哥的接风宴上。”

黎盛野操控着方向盘，侧脸线条绷紧。

“典型的老派商人，圆滑，谨慎，但眼光毒。他能看中你的项目，说明夜明星确实有价值。”

明绮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如果他要附加条件呢？比如技术共享，或者股权对赌？”

“那就别签。”黎盛野说得干脆，“我介绍他给你，不是让你妥协的。他投，是他的眼光；不投，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是黎家投。”

明绮转过头看他。

黎盛野盯着前方，耳廓有点发红：“我是说，如果你缺钱，我可以——”

“不用。”明绮打断他，“你的基金会已经给了二十万。够了。”

“那点钱连条生产线都铺不满！”黎盛野有些烦躁，“明绮，你为什么总要把我推开？我只是想帮你——”

明绮的声音很平静：“黎盛野，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为我做这些，你先得弄清楚，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悬浮车内陷入死寂。

仪表盘的光芒映在黎盛野脸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明绮没再说话。

+

亚特兰蒂斯坐落在中央商务区最高建筑的顶层。

电梯直达，门开时，身着西装的侍者已躬身等候。

“明先生，郑总已在包厢等候。请随我来。”

走廊铺着吸音地毯，两侧墙壁是仿古的木质格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昂贵的香味。

包厢门推开，一个中年男人站起身。

郑海明约莫五十岁，微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伸出手：“明绮先生，久仰。黎少，感谢引荐。”

明绮与他握手。

“这位是我的助理，小陈。”

郑海明介绍身后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Beta。

“小陈，去让厨房准备茶点，还有我上次存的酒。”

“是。”

助理退下，包厢门轻轻合拢。

房间很大，一张巨大的红木桌摆在中央，窗外是整个首都星的璀璨夜景。

“坐，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