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黎盛野一直没出现在自己身边,但是明绮能够若有若无地感觉到有人一直在跟着自己。
想来就是黎盛野安排的家伙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黎盛野从门口走进来,他似乎刚从某个正式场合离开,身上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领带也松开了些,看起来风尘仆仆,但那双眼睛在车间冷白色的灯光下,看起来清明且锐利,此刻正牢牢锁在明绮身上。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黎盛野。”
明绮从工程梯上利落地下来,语气是一贯的疏离。
黎盛野没理会他的逐客令,目光扫过初具雏形的“夜明星”,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明绮更近了些:“我听说你的机甲事业最近正在招标?我觉得你需要一个更懂行的法务团队帮忙,或者……”
“或者什么?”明绮放下工程刀,打断他,眼神微冷,“或者接受你的帮助?黎盛野,我说过,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
黎盛野的声音陡然压低,手指着明绮放在一旁的资料。
“你不需要,所以一个人在这里熬到半夜??我看到你那边放着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分析,你也在为这件事头疼不是吗?”
“我怎么做,是我的事。”
明绮语气淡淡,完全不想是一个正在焦虑投资的人。
“而且……你以什么立场来质问我?跟踪我,调查我,然后在我陷入困境的时候出现,施舍你的援手?”
“立场?”
黎盛野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
靠近了以后,明绮这才感觉到黎盛野身上有着微微的酒气。
似乎醉意让黎盛野更加大胆了,一些以前不好意思说的话,全都一箩筐抖了出来:
“明绮,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看着孟夏那种垃圾找你麻烦,看着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你身上,看着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你告诉我,我该用什么立场?”
“难道要我像个陌生人一样,冷眼旁观?”
这是他第一次,用近乎剖白的语气对明绮说话,像是在祈求。
明绮怔住了。他设想过黎盛野的无数种反应,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近乎无措的质问。
车间里只剩下设备的声响。
空气中,明绮和黎盛野气息无声交织。
“我不需要你旁观。”
明绮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不需要你替我解决所有问题。黎盛野,我不是你温室里的花,也不是你需要征服的难题。如果你……如果你真的……”
明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耳根在冷白灯光下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如果你真的有什么想法,那么请你先学会,尊重我的选择。”
不是彻底拒绝,而是要求尊重。
黎盛野瞳孔微缩,紧紧盯着明绮。
那双向来沉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认真。
他胸口那股无处发泄的郁躁,忽然奇异地平息了一些。
尊重吗?
黎盛野沉默了许久,久到明绮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用更强势的态度驳回。
但黎盛野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往后退开了小半步,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很晚了。”
黎盛野别开视线。
“送你回去。别误会,只是顺路。”
明绮看着他那略显僵硬的姿态,没有再说出拒绝的话,只是沉默地收拾好工具。
两人前一后走出厂房大楼。
深夜的凉风拂面而来,吹散了残留的金属和机油气味,也吹淡了空气中那缕交织的信息素。
黎盛野的飞行器就停在路边,他先一步上前,打开了副驾驶的门,然后站在门边,等着。
明绮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坐进车内。
飞行器平稳升空,汇入稀疏的城市空中航道。
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没有了争执和对峙,只剩下一种陌生的、略显尴尬的静谧。
“投资招标的事……”
黎盛野目视前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提供几个可靠的公司和投资人的联系方式。只是联系方式,用不用,随你。”
他没有再说帮你安排这类傲慢的话,而是迂回地提供联系方式。
明绮侧头看向窗外飞速流过的光影,玻璃上模糊地映出黎盛野专注驾驶的侧脸轮廓。
“嗯。”他极轻地应了一声。
没有道谢,但也没有拒绝。
黎盛野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分。
飞行器降落在学院宿舍区,明绮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明绮。”黎盛野叫住了他。
明绮回头。
黎盛野没有看他,视线似乎落在虚空某处。
“你做的机甲,”他停顿了一下,“……很厉害。”
说完,他仿佛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立刻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表情,只是微红的耳根暴露了什么。
明绮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那个总是气势凌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黎盛野,原来也会有这样笨拙的时刻。
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掠过明绮的眼底。
他推门下车,轻声道别:“路上小心。”
车门关闭,飞行器却没有立刻离开。
黎盛野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明绮挺拔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内。
良久,黎盛野才抬手,有些烦躁地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低低“啧”了一声。
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