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枯澪的死讯传回瀞灵廷以后,由当时六番队的队长朽木银铃做主帮忙料理了身后事。
虽说修了墓立了碑,但毕竟没有遗体可葬,其实也就是个衣冠冢而已。
另外收拾出来的部分遗物,包括那副唯一能印证花枯澪死亡的面具,后来都一并交还给了作为其家人的松本乱菊。
而同样是被花枯澪当作家人的市丸银,相比松本,平日在明面上跟他的互动可以说几乎为零,这么一来,不知情的旁人倒确实没几个能特别把他们俩联系起来就对了。
当然,不排除是市丸银除了一开始带着花枯澪的死讯以目击者的身份交代了下事件经过,在那之后不说去墓前吊唁,就连葬礼那天都没去礼节性露个面的原因。
突出一个怎么看怎么不熟。
松本私下不是没找机会堵过他,想质问他澪的死到底怎么回事,也在意他为什么不肯出席葬礼,但……
当真正对上他那缄口不语的沉郁时,松本先是默然了。
好像所有情绪都在那瞬间如鲠在喉,令她感到了难以言喻的…迷茫。
总之,松本到最后也没办法撬开市丸银的嘴,只能是无可奈何地不了了之了。
这么多年来,她其实并不清楚对方背地里有没有去扫过墓,至少…从没人在那附近撞见过他。
但松本自己反正固定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趟,掸掸落灰、除除杂草,再顺带着絮叨絮叨近来发生的趣事。
这时偶尔能发现有某枝树梢轻颤抖动,叶间摩擦着发出窸窣的细响——她姑且就当那是不愿露面的市丸银在暗中悄声应和自己了。
说回现在……今天刚好是松本固定要去扫墓的日子。
如果没意外的话。
毕竟最近撞上旅祸作乱,更不用说今早蓝染队长遇害,连凶手的影子都还没抓到半个。
松本先才扭送了俩刀剑相向的同僚进牢里,一通耽误下来,她已经在打算要么过了这段时间再去澪那边了。
不过等她给牢里的雏森桃送完蓝染队长留下的遗书,回队舍之后却被日番谷队长小小放了一假。
“欸?队长,你不是才把五番队的事务全揽过来了吗?”松本有些惊讶。
“平常处理公务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积极。”少年老成的小队长板着张脸,“要是不想走的话就留下来干活。”
松本于是抬脚就溜。
“啊哈哈……我会早点回来的。”她一边顾左右而言他一边往外走着,又在将要出门时顿了一顿,“……队长,谢了。”
办公桌后边的日番谷已经开始闷头翻着厚厚一沓的文书,眼皮都没抬一下:“…快去吧你。”
显然是知道她会去什么地方。
松本笑了笑,反手带上了执务室的门。
*
江岛实央正盯着面前墓碑上寥寥几个字发呆。
把他带到这里来的市丸银在不久之前就先行离开了。虽然说是等的人应该快要到了,但先前两个人在一块儿的时候好歹还能聊聊天消磨时间,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话,就着实感觉有点难熬了。
少年漫无目的地游离着视线,无意间看到了有一副恶鬼样式的面具挂在墓碑侧边。
他一下子被吸引住了目光,颇感兴趣地凑近了点。
做工之类的他倒也没什么研究……主要是狰狞的样子看着好像还挺能唬人的。
完全没被唬到的江岛好奇地伸出手,又堪堪定在了半空。
正犹豫着自己要是随便去摸别人的东西会不会显得有点手贱,身后就紧接着同脚步声一起传来了草叶碰撞的簌簌响声。
江岛连忙抽回手,上半身的宽袍大袖却在拂动间不小心扫到了那副面具,差点把它给碰掉了。
他提心吊胆地稳住摇摇晃晃的面具,确认没问题了才暗自松了口气。
也就在这时——
“…你是何人?”
松本拨开最近又往上蹿了一截的草丛,首先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她熟悉的墓碑,而是陌生…或许也让人觉得有些眼熟的一道身影。
百年下来,至今仍会时不时到这地方来的,除开她自己,另外就只有曾经与花枯澪相熟的三两位朋友而已。
像朽木白哉,不论是从前的少年时期,还是到如今成为了六番队的队长,松本偶尔都能在这里跟他打个照面。
总的来说,澪在瀞灵廷里的那些朋友她怎么也算是基本上都认识了的。
但眼前这个人明显不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段时间的乱象,松本不由得生出了些许警惕。
“……”
刚刚才差点干了坏事就被人叫住的江岛稍微有点心虚,回身朝来人望去时悄咪咪地背过了手。
好在对方的注意力似乎完全没放到这上面。
……尽管江岛很难说这种情况究竟算不算「好」。
正要质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话突兀地卡在了半道,橘发的女性死神直直盯着少年转过来的脸,表现得更像是撞了鬼。
江岛看到她露出了一点恍惚的神色,口中喃喃着:“…澪……?”
嗯……实话说,被当作某个理应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他人」什么的,江岛已经不太意外了。
只可惜这块墓碑上没有放照片,不然他还真的蛮想确认一下自己和那位「澪」到底有多相像。
抛开脑海里无端闪过的念头,江岛略过对方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称呼,装作没听清一般,试探性地跟她打起招呼:“你好…?”
“你……”
松本欲言又止。
但震惊之余,她很快也冷静了下来,看了眼少年身上穿的死霸装,重新盘问道:“…你是哪个队的?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
这种问题他倒是有被教过该怎么敷衍,不过只是在来这儿的路上用的。
“其实……”江岛想了想,坦诚道,“是银…唔、就是市丸银先生,他带我过来的。”
如果面前的这位死神不值得交付信任,那银先生应该也不会特意绕个圈子带他来蹲等吧。
还是在银先生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等到的情况下。
这样一想,就感觉好像也没什么撒谎的必要了。
“银…?他怎么……”
听着少年的话,再结合那张让人忍不住幻视澪的脸,松本蹙起眉,心中疑虑愈深。
不过…先暂且摒除这些东西,她明确道:“…说起来,你果然是外来的旅祸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