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檀奉灵只着一层单薄纱衣，被他带入金銮殿。

宏伟肃穆的大殿上首，除却那至高无上的龙椅，还多添了一张方桌。桌案铺着明黄云缎桌布，长长地垂落至地，完美掩去了桌下的风景。

她被安置在桌下铺着的狐皮垫上，被迫屈辱地藏于桌底“伺候”临鹤，耳边是临淮于殿前的述职。

她来前被灌下特制不伤身的药物，更经一月临鹤处处调教，如今身不由己，稍经撩拨便难以自持。纵使心底厌恶愤恨至极，这具背叛了主人意志的身体，也只会下意识服从。

事毕，临鹤抽身离去，未曾看一眼浑身狼藉、瘫软于地的她。

雪白的狐毛凌乱不堪，浸染着浓重石楠花的气味。

檀奉灵蜷缩在这方阴暗逼仄的空间里，恨意与死寂浸透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并非临鹤第一次如此待她。自上次自残未遂，他每每发泄完毕便拂袖而去，留她一人承受屈辱。

或许是良心发现，觉得此番情事过分，又或许是当着情敌面前宣泄后更为餍足，临鹤与临准假意寒暄几句，去而复返。

他难得“仁慈”地将她从桌下抱出，扯下那明黄桌布，当着临淮的面，裹住她衣不蔽体的身子。

逐渐清醒的檀奉灵难以置信他竟能无耻至此，想出这般践踏人的法子，胃里翻江倒海，头脑阵阵昏沉。

她看不到自己脸色惨白如纸。

只听临鹤向临淮胡言乱语，炫耀她“自愿”这么取悦自己，甚至轻佻邀请对方“一同”之时，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梦里都在渴望以死亡终结屈辱，可心底那一点不甘，又让她不愿用别人的罪过来惩罚自己。

她下不了狠手，却痛恨自己被拿捏，被迫承受越来越多、越来越放肆的折辱，整个人快要被绝望揉碎，像被丢进无底的黑渊，看不到半点光，连挣扎的念头都在一点点被磨成灰烬。

那时的檀奉灵自然不会知道，每一次她昏睡之后，临鹤都会亲自为她清理身体、更换衣物。

他强烈的占有欲不允许任何宫人踏入那间寝殿，所以连那些暖昧的痕迹，也都是他亲手擦拭干净的。

然而，源于自卑与自厌催生出的极端自负，也注定了临鹤绝不会叫檀奉灵知道这些。

尤其当他看见，她哪怕在情动之时都难以掩藏的怨恨与嫌恶，就更不可能像从前那样，急切地凑上前去表白自己的爱意，再换来她轻蔑的贬低。

这种扭曲的爱意随着每一次亲密、每一天相处而疯狂滋长。有时临鹤望着累极昏睡的她，会克制不住地想:不如将她一口口吞吃入腹，从此与他彻底融为一体。

然而下一秒，身体传来的悸动与温热又提醒着他，若真的那样做了，便是永远地失去。

檀奉灵从昏迷中醒来，更绝望的发现临准也“坏”掉了，他被临鹤蛊惑，居然真的答应共享她！

朝臣们属实拿这两兄弟没招了，恰逢天下大旱，只得请国师出山。

国师宣称天灾是“祸国妖后”所致，必须祭天方能平息。朝臣借势联合上奏，逼她前往聚灵峰献祭。

檀奉灵早就心灰意冷，只觉人生无望。她答应国师，先释放她的家人，便上山为民祈福。

然而这一计被临鹤与临淮识破，她再度被囚禁起来，国师对檀奉灵的恶意也随之败露，遭追杀躲避。

可民心已被煽动，皇宫、民间、朝野人心惶惶。在多方势力运作下，临鹤与临淮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有人趁机掳走檀奉灵，最终在聚灵峰上将她……活活烧死，以祭苍天。

檀奉灵飘浮在半空，冷静审视着下方混乱的往事。

起初怒意翻涌，可忽然意识到，自己怎会同她最厌烦的、只会发泄情绪、毫无理智的古早虐文女主一般任人摆布？实在不对劲，仿佛有双手，硬将不属于她的软弱与彷徨，强行塞进了她的意识里。

更反常的是，哪怕是在这“五苦劫”中重来一次，她在关键时刻竟依旧如上一次那样……掉了链子。

那些冲动、自毁、被动承受的行为……完全不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首先，她向来厌恶活得不明不白。就连她大伯都拿她这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儿没辙。以她的敏锐，绝不可能对临鹤、临淮乃至国师的种种异常视若无睹。

其次，她并非看不清局势的人。既然察觉两人有黑化的倾向，她更不可能愚蠢到用尖锐的言语和态度去持续刺激、挑衅他们，激化矛盾，那无异于自掘坟墓。

最后，她不会坐以待毙。既然早知国师才是真正想要覆灭檀家的元凶，哪怕她真的对临鹤、临淮并无情意，这二人也是她所能借助的最锋利的刀。既然他们情根深种，她为何不好好借势？

更何况……她并非真的无意。

只是喜欢一个人藏不住，喜欢两个人却必须得藏住。

为了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她一再回避两人的心意……

视线掠过下方两男共侍一女的场面，檀奉灵对临鹤只剩叹为观止，除了他这个疯批，她就没听说有哪个皇帝主动给自己找绿帽子戴的。

至于临淮，同样令她无话可说，这混账东西一有机会便连装模作样都省了，如此违背伦理的荒唐事，他答应得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这么一看，她输就输在道德底线太高。人家兄弟俩自己都不介意，她思前想后、百般纠结，纯属自讨苦吃。

一想到那个把她拽进“五苦劫”却始终不见踪影的天道，檀奉灵越发怀疑，对方极有可能在她失忆且毫无防备之时，就对她的情绪与理智动了手脚。

放大她的犹豫、痛苦和逃避，引导她做出违背本性的选择。

若她所料不错，这最后的“爱累”、“身累”两劫，定是她所经历的那两世。

“五苦劫”剥夺了她的记忆，估计也是受了天道影响，要她一次次从零开始。不止如此，对方还利用临鹤、临淮对她的感情，将这二人变成爱累劫的中枢，意图使他们相互消耗，重蹈覆辙。

真是好歹毒的用心。

这五苦劫都快被天道用出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