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舟端坐主位,萧沉渊坐在他身侧,池舟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的龙纹凸起,目光越过阶下众人,视线落在东川国使臣席的首位。
池昊柏今日换了身石青色锦袍,腰间挂着东川国特有的羊脂玉佩,正摇晃着酒杯,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过对上他的眼睛,还是比之前有所收敛了。
但池舟不觉得他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也不知道他出使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酒过三巡,北厉国的使臣起身,笑着提议:“陛下,我北厉国特意带来了一支舞女,愿为诸位助兴。”
池舟心里轻笑,果然是有这么一支舞女,他颔首应允:“准。”
殿中央的舞姬们随着乐曲翩翩起舞,身姿曼妙,衣袂翻飞,引得席间阵阵赞叹。
其中领舞的女子尤为出众,眼波流转间带着北厉女子特有的英气,舞步刚柔并济,看得人目不暇接。
一曲终了,众人还未从惊艳中回过神,北厉大皇子已起身朗声道:“陛下,这支舞姬是我国精心培养的,尤其是领舞,更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今日便将她献给陛下,望陛下笑纳。”
这话一出,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各国使臣都知道这位帝王只有一位男后,北厉皇子此举未免太过唐突。
池舟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还未开口,就听见下方传来一声嗤笑。
只见池昊柏端着酒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脸上带着醉意:“北厉大皇子真是慷慨,只是不知这位姑娘……比起我们东川国的美人如何?”
北厉大皇子眉头微皱:“池二皇子此言何意?”
“说到这美人啊,本皇子也带了美人十名,供君后驱使。”池昊柏举起酒杯,对周围各国使臣示意,嘴角噙着暧昧的笑。
“东川国倒是慷慨,”池舟将杯盏掷在案上,发出脆响,“只是朕的君后性喜清净,美人就不必了。”
池昊柏故作惊讶地起身,袍角扫过案几带倒了酒盏,琥珀色的酒液在地上晕开:“陛下恕罪,微臣并非此意,只是君后自小身子就不好,想着选些伶俐侍女伺候,也好让陛下少些烦忧。”
“君后有朕宫里的人照料,不劳二皇子费心。”池舟的声音冷了几分,龙椅上的玄色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他周身漾开凛冽的气场。
阶下的使臣们交换着眼色,显然听出了话中疏离。
“但君后毕竟是东川国的小皇子、微臣的弟弟,这也是作为兄长应该做的。”池昊柏试图解释。
“二皇子所言极是,”北厉大皇子听到原来池二皇子也是和他的目的一样,也好言相劝,“陛下作为天下共主,这后宫定不能只有君后殿下一位侍候您吧,微臣和二皇子的意思,都是想为陛下、为君后减轻担子,为天下臣民着想啊。”
池昊柏可跟他不一样,他是想让他带来的这些人入主后宫,可不是要和北厉国共同伺候陛下。
“哎,大皇子此言差矣,”池昊柏跟他撇清关系,“微臣只是想为君后殿下分忧,别无他意。”
池昊柏灌了口酒,眼神扫过主位上的萧沉渊,语焉不详道:“微臣只是觉得,陛下身边已有君后殿下,再添新人怕是不妥,毕竟…这后宫之事,还是君后殿下说了算的好。”
这话明着是说后宫有主,实则暗讽他们北厉国也想借此步入都城国后宫,怕是想借此来削弱东川国的地位。
北厉大皇子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笑道:“池二皇子多虑了,我只是一片心意,陛下若不喜欢便罢了。”
“本皇子不是这个意思,”池昊柏放下酒杯,满脸笑容道,“北厉国的心意,陛下怎能拒绝?只是我这五弟…哦不,君后殿下性子不太好惹,怕是容不下这位姑娘吧。”
他眼睛滴溜溜一转,对萧沉渊说:“君后殿下,您说呢?”
池昊柏知道他这个弟弟一向心高气傲,肯定不愿意和其他国家的人侍奉一个夫君,不如退而求其次接受了他进献的美人。
池舟见萧沉渊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指尖泛白。
应该不至于被池昊柏气到,难道是身子不舒服了?
池舟咬牙,他知道池昊柏是故意的,无非是怕后宫有他国之人,自己地位不稳,影响东川国在九州的分量。
池昊柏喝了酒,这话越说越不像话,东川国的使臣们都面露尴尬,想拦又拦不住。
池舟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已没了温度。
他放下酒杯,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大殿:“二皇子醉了。”
简单几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池昊柏被这气势慑住,酒意醒了大半,意识到自己又没顾上嘴说错了话,讪讪地坐下。
池舟没再理他,转而看向北厉大皇子,语气平和:“北厉国和东川国的心意朕心领了,只是后宫之事自有礼法,姑娘舞姿卓绝,还是留给北厉好好欣赏吧。”
北厉大皇子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强求,顺势笑道:“陛下说的是,是微臣考虑不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