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消息传到暄和宫时,池舟正陪着萧沉渊在廊下小憩。
入夏后难得有这样和煦的日头,萧沉渊靠在铺着软垫的藤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腹,那里的弧度已日渐明显。
“陛下,太后娘娘又犯了头疼的旧疾,请您过去瞧瞧。”来传话的宫女脸色慌张,说话时还偷偷瞟了眼萧沉渊。
池舟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站起身:“怎么又犯了?前几日不是刚好转些?”
“说是夜里没睡好,晨起就疼得厉害了,这会儿正发脾气呢。”宫女嗫嚅着回话。
萧沉渊睁开眼,眸色沉静:“我与你同去。”
“你去做什么?”池舟按住他的肩,“太后瞧见我…你,指不定又要动气,你就在这儿歇着,我去去就回。”
萧沉渊却执着地要起身:“她是朕的母后,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
这话说得没错,无论太后此前对原本的池舟、亦或是对萧沉渊灵魂的池舟有多不好,但对萧沉渊的好是没话说的。
因此太后之前怎么对萧沉渊,他也只是当时生气,无论如何他们二人才是亲母子。
池舟拗不过他,只好让小徐子取来件薄衫给萧沉渊披上,又叮嘱了几句“那你少说话”,才带着人往慈宁宫去。
刚踏进寝殿,就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伴随着太后压抑的痛呼和斥责:“都给哀家滚开!一群废物,连个头疼都治不好!”
“母后息怒。”池舟放缓脚步,扬声打断殿内的混乱。
太后歪在榻上,额间敷着浸了药的帕子,见他进来,脸色稍缓却依旧带着愠怒:“皇帝可算来了,哀家这头像是要炸开一般。”
“御医怎么说?”池舟在榻边坐下,示意宫人收拾残局。
“还能怎么说?无非是思虑过度,让哀家静养。”太后扯掉帕子,眼尾的细纹因疼痛拧在一起,“哀家能静得下来吗?万国朝会在即,各国使臣齐聚,皇帝你身为天下共主,身边却连个能诞育子嗣的妃嫔都没有,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池舟心里一沉,心道这太后娘娘又来了。
果然,太后喘了口气,眼神锐利地看向他:“哀家已经让人备好了,趁这次万国朝会,从各国进献的贵女里挑几个出众的纳入后宫,也好为皇家开枝散叶。”
“母后,”池舟斟酌着措辞,害怕说的话又惹她头疼,“眼下最重要的是万国朝会,选妃之事太过仓促,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太后拍着榻沿,“各国使臣带来的女子都是精挑细选的,身份样貌样样出众,正好借此机会充实后宫,也让他们看看我九州的气度。”
“可…”
“没有可是!”太后厉声打断,“皇帝你若执意不肯,就是要让哀家死不瞑目!到时候哀家怎么去见先帝呦!”太后拖着哭腔捶打着床榻。
池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额间的冷汗,不得不先稳住太后,他软了语气,说:“母后先安心养病,选妃的事…容我三思。”
太后见他松口,脸色才缓和些:“这才像话,你是天下共主,总不能被一个男后绊住脚步。”
她说着,目光扫过门口,像是在寻找什么。
池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才发现萧沉渊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件薄衫,脸色有些苍白。
“你怎么来了?”太后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萧沉渊屈膝行礼:“儿臣……臣听闻母后不适,特来探望。”
“有心了,”太后淡淡应着,眼神却没什么温度,“这里没你的事,回去歇着吧,别过了病气给你。”话里的疏离显而易见。
池舟怕萧沉渊难堪,忙打圆场:“母后,君后他也是一片孝心,母后就让他在旁边坐着吧。”
太后冷哼一声没再反对,却别过脸不再看他们,只催着御医进来复诊。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池舟大概明白萧沉渊在想什么,又无意间碰到了萧沉渊的手,触手的冰凉让池舟攥住了他,想将手暖热,忍不住说:“要不然……你就听太后的,纳些妃子吧。”
萧沉渊脚步一顿,转头看他:“你也觉得朕该选妃?”
“我不是这个意思,”池舟迎上他的目光,“只是…她毕竟是你母后。”
萧沉渊心里堵得慌,甩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妥,放慢脚步等他跟上,闷闷道:“选什么妃?有你一个就够麻烦的了,再说了,现在又多个小的。”
池舟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暂时没提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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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国朝会宴请各使臣的日子正式到来,大殿内檀香袅袅,各国使臣按地域分席而坐,梁柱上悬着九州舆图,玄色丝线勾勒的江河脉络在晨光中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