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盛疯了。
或许说是真正意义上的疯掉了。
他被强制押送回裴府的时候,甚至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他的嘴里只念叨着长德,双眸赤红,甚至见人就伤。
裴苏遇见的就是这样狼狈的裴盛。
她的脸色难看又阴沉,她不知道为何裴盛先前还好好的,眼下却变成了这幅模样。
“裴盛。”
裴苏对裴盛难得态度强硬,她目光盯着他,冷血又毫不留情地说出残酷的事实:“纳兰长德已经死了,你还要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长德不会死。
长德才没有死。
裴盛狠狠地咬了她一口,裴苏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咬。裴盛为了纳兰长德把自己折腾成这幅鬼样子,不得不说,裴苏是极其失望的。
她宁愿裴盛恨纳兰长德,也不想看到他为了纳兰长德变成这幅模样。她与裴盛僵持着,直到甚久之后她蓦然怔住。
裴盛松开了口,此刻的他几乎是泪流满面,他的声音哽咽不成话,甚至说出来的话都颤抖。他看向裴苏,眸中全是茫然,他轻声道:“长德……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他长跪在裴苏跟前,与先前为了纳兰长德跪裴苏截然不同,此刻的他心如死灰,恍惚世界一片昏暗。
不,长德不会死。
“母亲,长德她一定还活着……”
裴盛抓着裴苏的衣袖,他反反复复地问着裴苏,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要去找她,我还没见到她的尸骨,她绝不可能死……”
“没有尸骨,她是不是没事。”裴盛自言自语,他的语速极快道:“长德现在肯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找她,她肯定很痛……”
“我要陪着她……”
裴苏低头看向裴盛,此刻的裴盛几乎已经魔怔了。她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轻轻地摸了摸裴盛的头。说出的话却极其之冷,她道:“裴盛,纳兰长德已经死了。”
眼见着裴盛还要固执地去寻纳兰长德,随从一个手刀便将裴盛给劈晕。裴苏低头道:“来人,把少郎君送回裴府。盯着他,防止他想不开。”
出乎裴苏所料。
裴盛并未寻死,他如往常一般吃喝,却是不哭不闹,将自己锁起来。他几乎是麻木了,每每只会坐在院子内走神,如同丢了魂。
他不再出府,后来连寝屋也不再出去,每日只会静坐着看着屋外的雀,甚至也不在与旁人言语。
唯有与纳兰长德相关,他才会有些许反应。他迫切地想要知晓有没有找到长德,即便只是找到她的尸骨……
可结果无一例外,杳无音讯。
如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音讯对于裴盛来说或许是个好消息,他自欺欺人,哄骗自己没有寻找尸骨就是长德没事。
直至薛青霈来到裴府。薛青霈是独自一人来到裴府的,他抱着一个长长的黑木匣子,面色低沉得几乎不可看。他也更加冷了,更加沉默寡言。
此二人纵然先前有无穷无尽的怨怼和仇视,可此刻,此刻纳兰长德不在了……再多的怨恨和争锋相对也无甚用处。
“这是……殿下的剑。”
薛青霈低声道。
裴盛沉默地看向薛青霈,他接过薛青霈递给他的黑木匣子。他的手颤抖却又极其有力,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黑木匣子,恍然却见那把熟悉的剑。
的的确确是长德的剑。
是她的剑。
裴盛抱紧黑木匣子的指尖发白,他恶狠狠地看向薛青霈,声音极冷道:“你在哪找到的。长……长德呢?”
薛青霈沉默,此刻他的声音亦是极其沙哑,他垂眸道:“在明月弯。当时只寻到剑……没有寻到二殿下。”
他亲自去明月弯台地下寻纳兰长德,可是那里只有堆砌的蛊人尸体,他翻遍蛊人的尸体一个一个看,却未曾找到纳兰长德。
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纳兰长德被人所救,要么……她已经被蛊人生吞活剥吃掉了。
即便薛青霈亦不想承认,但是理智却告诉他,二殿下或许真的……已经死了。薛青霈亦痛苦,亦不愿相信,但最后他还是把剑带来给裴盛。
“不可能。”
裴盛立即否认。定然是薛青霈骗他,定然是薛青霈将长德藏起来了,他要亲自去寻长德。
他看着那把剑,剑身已经锈迹斑斑,猩红的血遍布长剑,他不知道那是蛊人的血还是长德的血,可是直至薛青霈离去之后,他竟已失语。
没有人知晓那日裴盛如何,只是路过的奴仆见裴盛抱着黑木匣子,恍若失魂般静坐数日。
偶有奴仆撞见,少郎君已泪如雨下。
后来裴盛是如何让自己清醒过来的,无人知晓。只是后来众人皆说裴君如同换了个人,他收敛了从前傲慢的性子,更为沉稳亦更加沉默寡言。
他几乎是住在了西南,偶尔回京,但更多时候却是在西南游历,所有人都知晓他还不死心,还觉得那二殿下活着。
一月已过。
仁安最后还是死在了立夏之日,甚至连夏天的尾巴都未能触摸。仁安死后纳兰云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即位,朝廷中对此颇有怨词,甚至有言是纳兰云鸣逼死仁安。
何满纵然极其不愿纳兰云鸣即位,但数日未能寻到纳兰长德,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早已身葬蛊人之口。当然,除了裴盛之外。
是日,朝廷之上,群臣正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