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长德蓦然抬眸,她看向徐君,却未否认。
徐君乐呵呵,他还是头一回见到素来冷静的长德居然在这件事情上烦心,不得不说那裴盛或许还真有点法子。
徐君念到先前裴盛来冷殿的几次,无一不是带着东西来讨好他的,虽然骄纵有余,但念在满心满眼都是长德,因而他对裴盛的印象还尚可。
他开导纳兰长德道:“裴盛是个不错的孩子,长德若是喜欢,那便娶了回来便是。”
“若是长德顾忌婚约,那干脆一起娶回来,让昌平王府热闹热闹多点喜气。刚巧殿下子嗣少,长德若是能为纳兰家开枝散叶也是极好的。”
“……”纳兰长德不语,只是额角有几道黑线划过,以彰显她此刻沉默的心情。
眼见着徐君已经在寻思着裴盛和纳兰长德的孩子叫什么,纳兰长德顿时觉得她今日实在是不应该跟徐君谈及此事……
就在她有些疲惫地忍不住皱起眉头之时,却听见徐君收敛起了先前的笑意,反而是认认真真道:“长德,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只有爱与不够爱。”
“若实在是纠结,那就娶回来,不喜欢了再说。”徐君苦口婆心地劝慰道:“长德,切莫后悔终生。”
徐君向来是以纳兰长德的感受为主的,他自然不在乎裴盛裴衍的,更何况若是裴盛知晓他的话,或许会开心罢?
“嗯。”纳兰长德轻轻应了声。
徐君娴熟地替纳兰长德揉着眉心和额角,他的手法让纳兰长德只觉得阵阵困意袭来,她已经有些听不清徐君在说些什么了,似乎是在与周公对弈,却又将徐君的话听了进去。
——切莫后悔终生。
与裴盛在裴府长跪一夜截然不同,纳兰长德在冷殿显然过了极其惬意的一晚。她在冷殿醒来,思索起敛秋之事。徐君眼盲,身边还是需要个能够管事的奴仆。
她本欲去寻敛秋,却意外见到了文君。
文君坐在本该属于凤君的銮驾上,可见仁安对他有多宠爱。他轻轻地抚摸着怀中狸奴的毛发,似乎只是个娇贵的貌美郎君罢了。
如若纳兰长德未曾见过他浅浅几句便要杀掉李侍郎的模样,或许还真无法把眼前之人与妖言惑众、残害忠良的文君联系在一起。
他看见纳兰长德饶有兴趣地命人停下銮驾,然后从銮驾上踩着奴仆的背跳了下来,周遭的奴仆纷纷担忧道:“文君,当心胎儿。”
“你们都退下,我有话与二殿下说。”文君不悦地下命令,周遭的奴仆似乎都在犹豫,然而当见到文君冷漠的神情之时,还是纷纷退下。
纳兰长德抬眉,她倒是没想到仁安居然还能有这功夫。她颔首向文君示意,却不愿搭理他。
文君向来蛇蝎心肠,若非必要还是远离他较好。然而文君却偏不如她的意,他慢慢地走到纳兰长德身边,虽然不显怀,但是能够看出来他走得有些费力。
他笑眯眯地看向纳兰长德道:“二殿下日安。”
见纳兰长德只是微微点头,他道:“殿下何故躲?我?是担忧我?”文君弯弯眉凑近纳兰长德,却倏忽间如同头晕目眩般要晕倒在地。
眼见着文君要倒下,纳兰长德本不欲出手相救,但蓦然想到此人若是胎儿死了免不了要把罪名推到她的身上。她皱着眉头,却还是伸出手搀扶了他一把。
然而文君却仿佛料到纳兰长德会中计,他懒懒散散地倚在纳兰长德身上,柔弱无骨。
纳兰长德眸中不耐烦,文君却只是在她的耳边悄悄笑道:“二殿下怎么这般粗鲁,明明我这孩子也与二殿下有着相同的血脉……”
有病。
纳兰长德因着女君之德,没有把此话说出口,她只是强硬地拉着文君的手,将他从自己的身上扒拉下来,然后拽着他走向銮驾。
文君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道:“殿下是觉得我疯掉了?或许我当真是疯掉了,后宫里哪有不疯的。”
他嗤笑声道:“我知道殿下瞧不起我,觉得我残害忠良、误国害人……这不过是我自保的手段罢了。”
“你不必向我解释。”纳兰长德看向他,目光里带着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厌恶,她道:“文君,本殿亦不想听你的解释。”
若是自保,何苦逼死李侍郎?
若非纳兰长德出口,李家早已不保。即便文君有千万般苦衷,但是事实上,他已经成为与仁安一般的刽子手了。
文君沉默,甚久之后他才道:“他日若是仁安死了,我亦活不了多久。待我死后我死了……二殿下可否将我火烧了。”
他一改先前疯批姿态,而是极其正常,仿佛只是在简简单单的道吃饭否。
纳兰长德诧异他为何这般道,抬眸便看到他脸上显现出的傲气,他道:“我不希望我死后还要与纳兰家纠缠,不如一把火烧干了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