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莽撞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裴家也不例外。然而裴苏不愧是身居高位之人，不过短短几瞬，她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道：“裴盛，殿下来此便是为了商议你们的婚事，你与殿下好生交流……”

“不可能。”裴盛斩钉截铁道。

他嗤笑声看向纳兰云鸣，就算是死他也不可能嫁给纳兰云鸣的。此时他无比庆幸在青州的那一夜，他也无比庆幸他的第一次……是与纳兰长德。

他伸出手，然后将自己的袖子挽起，白净的手臂露出，然而却见原先应该有一颗鲜明的守宫砂的手臂处，却什么也没有。

“我与纳兰长德已经行夫妻之礼。”

裴盛顿了顿，他冷静地看向裴苏，完全没有被掌掴之后的愤怒，只有的是理智，他道：“母亲，我除了纳兰长德之外，已经别无选择了。”

或许早在青州之时，裴盛就已经料到了今日之事，所以他才会毅然决然地向纳兰长德献上自己。

他害怕纳兰长德不选他，所以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她，如果最后连她也不愿意要他的话……裴盛垂眸，他不敢想象他会如何。

“你——”裴苏气极，她实在是没想到裴盛宁愿抛弃自己的清白也要和纳兰长德在一起。

她抬起手，最终却又放下。甚久之后，她道：“裴盛，那你就跪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劝。”

纳兰云鸣见状，并没有被戴绿帽的愤怒。总归她看中的是裴家，裴盛怎么样她不管。

只是她没想到……

纳兰云鸣轻蔑地笑声，她怎么不知道她那好妹妹竟然如此厉害，连她的未婚夫都敢睡了。

裴苏说让裴盛在这里跪着，裴盛便在这里跪着。

这次裴苏并没有囚禁裴盛，也没有封锁裴盛的院子，而是任由人来人去。裴苏似乎是有意如此，有意去践踏裴盛的自尊。

裴家的下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以往向来傲慢不饶人的少郎君被家主罚跪，堪称是破天荒。院子内无人敢言，静悄悄的，连风刮过竹林的唰唰声都清晰可闻。

裴盛不知道他在这里跪了多久，或许一个时辰，或许两个时辰，或许一天，或许两天……

他只觉得跪在这里的一分一秒都极其漫长，唯有思念着纳兰长德时候，才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他想起裴衍所问，值得吗？

或许裴盛仍旧还是先前那个答案。

“少郎君，丞相大人也只是一时生气罢了。”小遮子实在不忍心裴盛跪这么久，即便现在已经是春日，然而霜露打在身上只会有无尽的寒湿。这样下去，裴盛定然会中风寒。

他抱着条毯子披到裴盛的身上，看着裴盛眸中带着些许红意：“少郎君，您又何必这般固执呢，您去向丞相大人认个错，丞相大人肯定不会追究的。”

眼见着裴盛没反应，小遮子续道：“您就算心仪二殿下，也可以日后偷偷摸摸再去见她呀，何苦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听到二殿下，裴盛有些许反应，他看向小遮子，太久未喝水的嗓子十分沙哑，他静静道：“是母亲让你来的吧？”

先前裴苏已经下令，任何人都不得来劝他，而现在小遮子……定然是裴苏的命令罢了。

小遮子不说话，算是变相地默认。

“你回罢。”裴盛敛眸道：“告诉母亲，除了纳兰长德，我不会与任何人成婚。”

即便小遮子说得没错，他大可向裴苏认错将此事敷衍过去，然后再偷偷地幽会纳兰长德。但是他并不愿意这般，他有他自己的骄傲，他不想成为纳兰长德藏着瞒着在地底下的人。

他想要的是名正言顺，而裴苏这关，是他必须要经历的一关。然而他并不愿意让纳兰长德来遭受裴苏的刁难，所以还不如他自己一个人扛下。

小遮子离去，却还是将毯子留了下来。裴盛不知又过去了多久，裴苏狠心从未来见过他一次，但是却从中派了无数人来游说他，话术也几乎一致，无非是让他认错罢了。

然而裴盛却始终置若罔闻，直到某一刻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要晕倒的时候，裴苏来了。

裴苏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身上丞相的威严最终还是消散地一干二净。她不知道从何时起，裴盛已经学会了忤逆她，甚至于现在宁愿为了那无关紧要的人而弃自己的性命于不顾。

然而裴苏最后却只是长叹一口气，她道：“你起来罢。若是那纳兰长德心仪你愿意娶你……日后我不再阻挠。”

她说出此话没有人知晓她下了多大的决心。

然而裴盛却眸光一亮，他知道他仗着裴苏对他的溺爱赢下了这场斗争。但他也知晓，他这实在是属于耍赖。

“多谢母亲……”裴盛刚想站起来，却猛地往前栽去，下一秒，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