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盛,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罢。”纳兰长德未应允裴盛的话,天色渐寒,她将身上的大氅披到裴盛的身上。
不用裴盛说,纳兰长德也能猜到他定然是趁着仁安召裴苏进宫的空隙偷跑出来的。只是她不知道裴盛这番是与裴衍互换身份,蒙混出府。
纳兰长德垂眸,定然是周遭的氛围太过暧昧,导致她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和……犹豫。
裴盛已经习惯了纳兰长德的回避,然而此刻他却不似先前般不甘。或许在夹杂着失落的同时,裴盛又隐隐觉得他与纳兰长德之间更近了一步。
至少……纳兰长德待他还是有些许温情的,不是吗?
裴盛虽然极其不愿与纳兰长德分开,但他却担忧府中的裴衍,还是紧赶慢赶在子时之前回到了裴府。然而与先前的热热闹闹截然不同的是,此时的裴府静悄悄的,几乎连针掉落在地上都能清楚地听见。
他披着纳兰长德的大氅,似乎能从中感受到些许纳兰长德的温暖。裴盛的左眼皮不停地跳动,似乎是有何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他绕过前庭回到自己的院子,却蓦然察觉到院内冰冷的寒意,裴盛的心微沉,红唇微抿。
“裴盛,你还知道回来。”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裴盛的脚步顿住,他浑身僵住。不用转身,裴盛也知道是谁。
裴盛顶着猛烈的换气缓缓转过身,原本应该是充满春意之时此刻却如同冬日飘雪,然而裴盛面上却无甚畏惧之色。
似乎他早已料到,心中也早已作出决定。
“母亲,我回来了。”
裴盛目光直直地看向裴苏。
然而让他感到诧异的是,裴苏此次并非一人。在她负手站立的纳兰云鸣则是在察觉到裴盛的视线后,目光随意地扫视着他。
纳兰云吗……怎么会出现在此?
裴盛愕然。
然而还未待他从诧异中回过神来,便猛地意识到院内还少了一人。他看向裴苏问道:“母亲,裴衍呢?”
此事若是裴盛一人所为,那他必然不会有所畏惧。裴苏偏爱他,他自然知晓,毕竟被偏爱的人总是会有恃无恐。
然而这计谋除了他之外,还有裴衍。虽然他完全不在乎裴衍死活,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若是没有裴衍主动放水,那他绝对是不可能出府见纳兰长德的。
“裴衍擅作主张放你出府,我已经下令杖责五十大板,所有人都不许求情。”裴苏淡漠道。
尽管先前裴苏在裴盛面前表现都相较宽容,但是裴苏当了这么多年的丞相,绝非是个手段轻柔之人。若非裴衍是她所出,她必然不会仅仅杖责。
更何况裴苏几乎是要被裴盛给气死了,她本来只是想让裴盛在府中好好反省,断了与那纳兰长德在一起的念头,然而裴盛却全然不管不顾。
还有那裴衍……若非是她安排在纳兰长德身边的探子告知她,否则她还不知道这两人竟然玩了个偷梁换柱的计谋。
裴苏有多么偏爱裴盛,便有多么不爱裴衍。人心本来就是偏的,只是裴苏的心便向格外明显。
裴家多出痴心人,裴盛如此,裴苏也不例外。她本与裴盛之父督平世子如鸳鸯比翼,鸾凤和鸣,却意外被人插足生下裴衍,气得督平世子早逝。缘此,裴苏自然不待见裴衍。
不过这些都已成往事罢了。
杖责五十,若是力道重些,足以要人性命了。裴盛虽然素来不喜欢裴衍,但是也不至于这般。他现在看向裴苏,明白她此刻真真是气极了。
按照裴苏对裴盛的溺爱,若是此时裴盛主动上前认错并且保证不再犯,然后说点服服软的话,或许裴苏也不会再严厉地追究。
然而裴盛却似乎偏要和裴苏作对般,他固执地不肯低头,不肯认错。他也从来不觉得爱上纳兰长德是什么过错。
眼见着这两人僵持不下,在一旁的纳兰云鸣只好当和事佬道:“裴大人,子衿尚且年幼,贪玩溜出府也不是什么大事。今日本殿来此,不如丞相大人给我个面子?”
“纳兰云鸣,我不需要你替我说话。”
裴盛可谓是厌恶纳兰云鸣至极,尤其是看着她这般假惺惺的模样,就让他忍不住作呕。
更别说纳兰云鸣背地里做过的那些龌龊事了。
“啪——”
裴盛只觉得脸上有一股痛意袭来,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裴苏。这是裴苏第一次打他。
裴苏面色极冷地看着他,她的手颤抖得不像话。她向来待裴盛如心肝,甚少说重话,更别说动手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却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