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裴盛未来的妻主，只能是帝王。

裴盛嘴角微抽，他实在是太久没有听到母亲唤他乳名了。裴苏向来不会取名字，小遮子此名就是裴苏取的。听此便知道裴苏取名的功力……一言难尽。

很多时候裴苏绞尽脑汁觉得取得惊为天人的名字，实则……很难听。

譬如他的字。

更别说是裴盛最不喜欢的乳名。

每当裴苏念叨他的小名，裴盛就知道裴苏的气消得差不多了。若是以往，裴盛定然嬉笑着作保证，日后再也不违反了云云来让裴苏满意，从而化解危机。

然而眼下裴盛却直直地看向裴苏，目光中坦然且坚定，这种神情姿态裴苏倒是第一次在裴盛身上见过。

他已经不再是先前那般只顾享乐、恣意妄为的裴盛了，他固执道：“若纳兰长德不是帝王，那我也不当所谓的凤君。”

不管母亲如何想，裴盛已经下定决心，此番仅仅表态而已。

然而裴苏却面色骤冷，她道：“既然你这么执迷不悟，那便好好在府中反省吧。”

裴苏低声道：“裴盛，我是为了你好。”

裴苏这次是真动怒了，她将裴盛带回京之后便不许他出府。她不仅加派看护，而且还时不时亲自守着裴盛，生怕他再有空子溜出去寻纳兰长德。甚至这次连小遮子都不许接近裴盛，完完全全是断了裴盛跑路的后路。

而纳兰长德却对此毫不知情，裴盛走后她确确实实是轻松了许多。总归裴苏不会把裴盛怎么样，她也不必对裴盛太过担心。

她策马至京城，一路尽揽春光。即便仁安已经病得不轻，然而京城内却仍旧春意盎然，似乎有无圣人、谁是圣人于寻常百姓而言，并非那么重要。

纳兰长德回京后还未久待，仁安便将纳兰长德召了过去。不过短短数日未见，仁安竟然暴瘦，看起来颇为形销骨立。先前她还有心思施虐，现在却只能懒散地躺在文君的腿上。

她咳嗽不停，甚至有些咳血。昏暗的昭阳殿内熏香不断，阵阵中药味弥漫，压抑至极。

纳兰长德来此之时，恰逢撞见奴仆端着药汤跪在仁安跟前。仁安神情不悦道：“李太医那个没用的东西，这药汤朕都喝了多久了，一点用都没有。朕非要砍了那李太医的脑袋不可。”

文君低头看了看枕在他腿上面容憔悴的帝王，唇边依旧是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笑，他道：“李太医已耄耋之年，反正命不久矣，陛下何苦杀了她？”

文君轻笑道：“我见那李太医倒是有个在礼部当侍郎的独女，正值而立之年……”他话还未言完，仁安便知晓了他的意思。

仁安眯了眯眸子，随后轻飘飘道：“那就砍掉那侍郎的头罢。”

不过轻飘飘几句话，文君便断掉了李家的根脉。杀掉独女，这跟砍掉李太医的头有何区别？白发人送黑发人，再悲不过。

纳兰长德冷眼看着文君，目光中带着些许冰意。上次与文君相见是她背他走过昭阳殿前的路，他口口声声道丧亲之痛，而此刻他却已经可以教唆仁安，杀人不眨眼了。

“李太医为人正直，照顾陛下多年，从未有过纰漏；李侍郎更是忠善廉洁，陛下何苦杀掉她？”

纳兰长德向仁安行礼，外头下了些小雨，她身上亦是披了些水露，走近来肃杀之意夹带着湿气袭来。

虽然行礼，但却不像从前般毕恭毕敬，她微微颔首。仁安听见纳兰长德顶撞她，她的语气亦不悦起来：“纳兰长德，朕还没死，你竟敢质疑朕？”

“不敢。”口上虽然这么说，然而纳兰长德面上却丝毫没有变化。算算时间虽然还不到仁安去世之时，然而眼下仁安的权利已经基本被架空了，朝廷现在基本上是裴苏和何满在掌权。

仁安此时手中仅有传国玉玺，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够大意。

仁安刚想要发怒，然而文君却率先一步化解她的怒火道：“陛下不是念叨二殿下？怎么现在二殿下回宫了，陛下又生气了？”

“陛下身体要紧，二殿下这也是担忧陛下。”

文君淡笑，他抬头看向纳兰长德，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她，他红唇微弯：“殿下，您说对吗？”

文君能被仁安看上，必定是有张好皮囊，若是寻常人被文君这般盯着必然忍不住心猿意马。然而纳兰长德看惯了裴盛那般绝色，对文君只觉得碍眼。

更何况是个蛇蝎心肠的美人，稍不留神或许就会被他蚕食。

纳兰长德不语。仁安却仿佛被安抚好的狮子，她也不恼怒了，只是懒洋洋地看着纳兰长德道：“魏闲死了？”

“嗯。”纳兰长德轻声应道。

“那朕的内官司怎么办？长德，魏闲可是朕亲自挑出来的掌事，别以为朕不知道魏闲是因为何而死。”仁安冷笑罢，随后又道：“春日宴已经推迟甚久，魏闲既然死了，那便交给你办妥罢。”

仁安知道魏闲之死与纳兰长德脱不了干系，但她也的确说的没错，春日宴乃国宴，若非仁安身体抱恙，否则不可能推迟如此之久。

眼下魏闲死后，内官司群龙无首，仁安也实在是没什么心思再选一个掌事出来，横看竖看，也只有纳兰长德可以办妥此事。

物是人非。

重生之后事事不同，前世她与裴盛初次相遇便是在春日宴，彼时魏闲亦在世……纳兰长德不语，她垂眸，心中却思绪纷杂。

她低头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