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你在青州玩得如何？”

裴苏面上虽带笑，然而在场却无人不知这不过是裴苏伪装的表象。

裴苏笑面虎之名早已远扬，在她尚且年轻之时便能够笑着杀掉她在朝廷中的敌党。而现在随着年岁的流逝，裴苏的威望亦是倍增，让人对她那所谓的笑而心生畏惧，甚至毛骨悚然。

裴苏看了眼裴盛，心中怅然。

她远赴青州，原先心中不免有些愤怒，然而此时此刻看到眼前的裴盛，愤怒却又归于消散。她微微叹气，语气也稍稍缓和。

在她记忆里的裴盛，还只是个特别年幼的小豆丁，整天就知道抱着她的腿缠着她，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还总是固执地不让她上朝。

先前她还忧虑裴盛太过年幼，粘人太甚。然而时间悄然流逝，在不知不觉之中，裴盛已经悄然成长为一位似人间明玉、姿容甚绝的少年。他也不在热衷于跟在她的身后，而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或许还是她太过忙于朝廷之事，竟然忽略了裴盛。

裴盛抿着唇，他自知晓母亲来青州，便匆匆赶来。

然而他还是来晚了一步。裴苏以往虽然待他要求甚严，然而因为他而离京，这还是头一次。纵然裴盛以往仗着裴苏的溺爱，从而肆无忌惮丝毫不怕，此时此刻他却感受到了些许不对劲。

他看向纳兰长德。

他在心中轻哼一声，心中有些怨怼，气她喝醉不管不顾，也有些气自己先前是否不太矜持。坊间多有传闻，大部分女君追求郎君只是为了睡他，而失去了清白的郎君向来不值钱。

裴盛隐隐有些后悔，也有些焦虑。悔思他是否太过轻率，焦虑纳兰长德是否会……玩腻了他，然后抛弃他。

然而顾及到裴苏在此，他还是垂眸恭敬道：“母亲来青州有何要紧事？”

“无事。”

裴苏道：“你在青州玩了这么久，是时候回京城了罢？”

裴盛一听便知晓裴苏来此之意，他见裴苏的神情稍缓，又理直气壮地气起裴苏来：“二殿下何时回京，我便何时回京。”

纳兰长德听罢，骤然感觉背后一凉。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纳兰长德还不想掺和其中。但眼下裴盛的话便将她置于火坑里，君不见裴苏面上的皮笑肉不笑，若她非皇室，裴苏或许就要将她千刀万剐了。

纳兰长德蹙眉，她淡淡道：“我事情繁多，裴君还是与丞相大人一同回京罢。”

纳兰长德言下之意便是要将裴盛撇开，理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然而裴盛听罢，面色却极其难看起来，他咬紧后槽牙，眼圈稍红，怒目看着纳兰长德。

纳兰长德……果然是腻了他吗？

“长德——”裴盛忍不住开口，却被裴苏的话给压了下去。

“既然如此，那我便与子衿告退了。近日多谢殿下照犬子，我已命人寻了些奇珍异宝，不日便送到昌平王府。”裴苏淡淡道。

裴苏将裴盛的神情尽收眼底，她并不知晓这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然察觉到裴盛的神情，裴苏亦是皱紧眉头。

但不论如何，她此番目的已经达成，裴盛不过是年纪小盲目追求情情爱爱罢了，日后他成凤君了自然知晓情爱根本不值得一提。

纳兰长德颔首，她倒不在乎什么奇珍异宝，若是裴苏能够将裴盛给带走，对于她而言也少了一桩麻烦事。

然而走之前裴苏却唤住了她。

裴苏是个懂得享受之人，即便是朝服她也要用最好的料子。不愧是裴家人，这种奢靡享乐之风几乎是裴家的家风。岁月的沧桑并未在裴苏身上落下些许痕迹，反倒是让她更添几分稳重。

纳兰长德敛眸，前世她与裴苏实在是谈不上交情好，但前世裴苏之死，却始终让她耿耿于怀。

裴苏风评好坏掺半，前世多的是人向她上折子称裴家太过奢靡太过铺张浪费，甚至有不少的折子暗里骂裴苏是个卖国贼，是个贪污罪人。

然而彼时的纳兰长德爱慕裴盛，她自然是信赖裴苏，自然将诸多事情镇压下去。然而此时她脱离前世的境况，到时能够以旁人之身将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二殿下，陛下身体抱恙，若是殿下无其他事，还是早些回宫罢。”裴苏轻声道。过去些年，仁安追求长生不死几乎是到了痴迷的境地，然而她当圣人已经是上天恩赐，又怎么可能再让她如愿。

她来青州亦不单单为了裴盛，也有仁安之令。

仁安想要见纳兰长德。

“好。”纳兰长德应声道。

纵然裴盛千百个不情愿，但纳兰长德都已经与裴苏说罢，他还是只能跟裴苏一同离去。他极其不乐地低着头，知己莫若母，不用他说，裴苏便将他的心思猜了个七八分准确。

“娇娇，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裴苏不忍道：“陛下估计没多少时日了……过不了多久纳兰云鸣即位，届时你便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凤君，有何不好？”

跟着纳兰长德……

别的不说，若是她夺位失败了，裴盛又该如何呢？裴盛的婚约，一来是祖上已定，二来则是裴苏也不愿意裴盛受委屈，她也不愿意裴盛的未来充满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