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苏青禾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乔凤这才看向远处平静开口：“妈，以前我确实怨恨过你。”

话落，明显感觉到苏青禾的身子猛地一顿，让本就僵硬的身子越发僵硬。

但乔凤没有停止，她想趁着这个机会，跟她好好聊聊，聊聊那些终年堆积在心头的怨恨，聊聊那么多年不为人知的反反复复的煎熬。

“妈，当年我说靠我的能力一定能翻过那十八座大山，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呢？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多等一等呢，明明……我那时候已经高一了，两年……最多两年！”

乔凤语气里不自觉带入当年那个被扇了一巴掌之后被迫带离村庄的小女孩的愤懑，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小女孩的不解与怨恨始终没有得到很好的回应。

但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在感知到苏青禾因为悲伤过载而隐隐有些抽搐时，她觉得这些怨恨都太表象了，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缺爱的小孩，拨开层层怨恨，她气的，不过就是苏青禾的自轻自贱，气她为了所谓荣华富贵忘了最基本的为人道德。

更气她有了周临君之后不再把她当成心头最在乎的，反倒为了迎合周临君，不惜对她动手。

“妈，每当我走不下去的时候我总会想起我们村里那一间低矮的土房子，我幻想通过我的努力让咱们住进新建造的大房子里，没有现在这些纷纷扰扰，只有阳光下摇曳的菜叶与花朵。”

“可是妈，我忽略了那个地方是你多么厌恶的一个地方，你怨恨多年的洗手羹汤换来的却是一顿毒打，我后知后觉你应该不会喜欢我幻想出的那样的生活。”

“所以妈，我们扯平了，我们都在某一个时刻，只关心自己的喜怒哀乐。”

草坪上清风拂过，乔凤的声音被吹得很遥远，饶了一个圈又回到自己耳边。

乔凤轻笑，再度开口：“妈，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非要带上我，我也不会遇到阿成……就是那时候在国际学校上学时总来找我的那个男生。”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微弱的气息尚且残存。

乔凤低头看了一眼，才发觉苏青禾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成了那副眼神空洞，对外界的任何刺激都没有反应的模样。

不禁想起前不久钟院长对她说的，苏青禾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

病房里。

苏青禾像以前一样维持着扭头看向窗外的模样，乔凤则在她旁边看着她。

“这两天……你要不要考虑把他带过来，也算了却苏姐毕生夙愿。”钟院长看着苏青禾这样子，轻叹着提议道。

“不了。”乔凤摇摇头，她自然知道钟院长指的是周临君，“既然在之前这么多年里他都不曾来过，那么我妈临走前他也没必要再来了。”

钟院长欲言又止，最后到底是没忍住，开口：“其实，他来过，而且来的频率跟你差不多。”

乔凤闻言猛地回头，对上钟院长淡然的眸子，“是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告诉你的。”

乔凤内心百感交集，最终也只是点点头，她怎么能怪钟院长呢，他明明见识过那个男人的手段，只要是他想，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得到。

“那她每次来我妈……”

“他已经调查清楚了，苏姐的病情他一清二楚，每次来都是在苏姐神志不清的时候来，苏姐便以为那是她的幻觉，以至于，苏姐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过分依赖幻觉时刻。”

乔凤闻言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紧，“那现在这个情况，他知道吗？”

钟院长摇摇头：“他不知道，我只说是药物副作用导致，他清楚那些药的副作用，便没有过多怀疑。”

乔凤点点头，默然：“他下次来是什么时候？”

“七天之后。”钟院长自知瞒不住，深深叹息一声：“其实，这些年苏姐所用的药物都是他出手寻来的，就连上一次的特效药也是他出手……”

点到为止，钟院长悄身退下。

夜晚，乔凤陪着苏青禾一同住在病房里，今日苏青禾格外安静，躺在病床上早早睡下。

即便如此乔凤还是不放心，把床移到门口挡住，再把窗户都锁死，这才在靠门的小床上躺下，床很硬，乔凤换了好几个睡姿还是觉得硌得慌，不禁有些自嘲。

没有走出那座大山之前，她睡的就是这样的硬板床，那时候怎么睡怎么香，如今八年过去，睡惯了柔软大床的她却再也睡不惯这样的硬板床了。

时间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乔凤翻了个身看向床上微微隆起的一小团，不禁在想，她尚且如此，那苏青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