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她靠近的几秒钟里，她亲眼看到乔凤的眼神从最开始的破碎到麻木再到波澜不惊，她便知道，那个刀枪不入的女人又回来了。

“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啊。”叶弦月恨铁不成钢地推了推乔凤的肩膀，然而却被乔凤巧妙避开。

“没事老往我这儿跑什么，你看起来很闲。”乔凤绕过她，开始低头看阿七给她发的行程安排表。

叶弦月似是被气笑了，双手环胸：“行，我犯贱，我多管闲事儿呗！”

说着，大小姐不再多待，转身拿起包就要走，末了捞起床上的肥猫，门摔得震天响。

世界恢复安静，乔凤环视这间房子，陈设基本没怎么变化，商仪走的时候只带走了她最爱的那个音乐id，其他的生活用品原封不动，叶弦月也独独只带走了烟花，她给烟花搭建的房子什么的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不禁苦笑。

她怎么又成了最后的那个。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乔凤控制住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一看，来电人也却是不是她所想的那个人。

接听，叶弦月的声音瞬间炸开来：“忘了告诉你，我去找你，只是想告诉你，最低分不是我给你打的，不要用你那小人之心揣测我。相反，我给你打的，是全场最高分。”

说完便嘎巴一下挂断，丝毫不给人回答的余地。

乔凤张开双臂躺在床上，喃喃道：“那真是谢谢你。”

床上沾染了叶弦月身上的香气，很独特的香，半是甜腻半是淡雅，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淡，跟她这个人一样，智愚参半。

乔凤翻了个身，侧向左边躺着，心脏的跳动愈发强烈，恍惚中进入梦境，虚虚实实的，让人分不清真假。

梦境里先是她在小县城里上学的场景，每当期末放假，同学们一个个都回家了，她成了那个守寝人，因为她要趁着假期在县城找点事情干，赚点学费。

每当有同学问起，她都是这个回答，她要打工赚钱，但其实呢，相比于穷，还有一个更让她无法说出口的原因，高傲如她，那些年藏在少女心事里没有跟任何人诉说的，因为没有人让她早点回家啊。

或者说，没有人，那间破旧的矮房子里，除了她，再无其他人。

自从她生物学上的父亲死了之后，苏青禾便踏上了她所向往的征程，乔凤是打心底里为苏青禾高兴的，只是偶尔瞧着万家灯火，也会觉得落寞。

她便独自一人走过了许多路。

梦境变幻，她面前是少年时期的宋成，他抱着装满星星的玻璃罐，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梦里的她不再怯懦，而是勇敢且热烈地回应了那个少年，他们克制地拥抱，青涩，却足够真诚。

梦境再次转换，那是一个大雨天。

高级餐厅里，乔凤透过被擦得仿若没有的玻璃往外瞧，视线落在餐厅对面在便利店躲雨的一对夫妻摊贩身上，她看得到他们，但他们的视线却在看过来时没有焦点，因为玻璃是特殊定制，只有里面能看到外面。

视线焦点前移，玻璃上透露着另外一张脸，精致的，淡漠的。

“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我找你是因为什么事情。”

对面的妇人见乔凤一直看着窗外，有些许不耐烦。

“你错了，我只是在我们之前那个小县城里很聪明，在这里，我算不得什么。”乔凤收回目光，直视夫人的眼睛。

妇人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换了个坐姿，依旧淡漠，“我想不必浪费时间了。”

说着，乔凤面前出现了一张卡，俗套的剧情，乔凤曲起指尖夹着那张薄薄的卡，哂笑：“您儿子就值这点吗？”

“可笑，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钱吗？”妇人不禁皱眉，“还是说，你想要一个天价？”

“不，没有。”乔凤摇头：“我想要的你恐怕给不起。”

“说个数吧，我宋家没有给不起的。”妇人看了眼手表，脸上浮现出不耐烦。

乔凤没有说话，只是再度看向窗外，那对躲雨的夫妻走了出来，看到天空放晴，夫妻俩脸上都浮现出笑容。

“宋太太，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乔凤轻声道。

对面的人用沉默代替回答，乔凤自说自话：“如果可以选择，您会选择经营这样的高级餐厅，还是对面那个平价商店呢？”

妇人微微皱眉，语气里满是鄙夷：“不要试图用你那浅显且愚蠢的问题窥探人心，在资本家的世界里，投资从来不是非此即彼，像这种级别的，都拿下又何妨？”

“也是。”乔凤垂眸，“最后一个问题，宋成知道您今天来找我了吗？”

“他不需要知道。”妇人笃言。

乔凤却忍不住笑：“也难怪他跟您不亲，因为你从来不尊重他，你也从来不关心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一度冷场。

乔凤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随后起身：“天晴了，我该走了。”

末了，拿起桌上的卡揣进兜里，在妇人鄙夷的眼神下，挺直腰杆走了。

画面里的她离开了这家餐厅，但梦境的视角却已然没有变化，在这个摄像头一般的位置角度，她瞧见画面右下角有一位戴着耳机和连帽衫的少年。

那人，正是宋成。

乔凤瞬间被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