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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克鲁恩塔(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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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壁炉烧着柴火,将寒意驱散。阿卡夏拿过几张纸仔细看了会内容,上面很多细节都做过了批注,那娟秀的字体言简意赅的圈出了许多问题与解决方法,看起来这人对公务活已经相当娴熟了。

阿卡夏挑不出什么毛病,她偏眼看向赛勒涅,准确来说是看她左手无名指上的白色戒指。

“那个要一直戴着吗?”

“嗯?”

“是你未婚妻给的戒指吧。”

刚听到那三个字时赛勒涅的脑袋宕机了几秒,特别还是阿卡夏特意卡着重点念,她有点头疼,说实话对这种话题她并没有兴趣。

同样的她也不认为阿卡夏会对这些事有所反应。

于是她转移了话题的方向,“我之前确实说过你头发太长了需要修剪,可是你现在,似乎也太短了,脖子都露出来了。”

“哎?可是我觉得很清爽啊,我特意跟侍女说要露出眼睛的。”

“后发太短了。”

“这样吗……”

阿卡夏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的头发,还能扎起一个小揪揪,而且至少是盖过了脖子的,应该不算太短才对。

她笑眯眯的凑到赛勒涅跟前:“姐姐是更喜欢我长头发的样子吧?”

“话说你最近都没有出去过,是图斯克那边没有找过你吗?”

赛勒涅突然想起来这茬。

闻言阿卡夏摇摇头,她贴着赛勒涅的胳膊躺下,伸手圈住对方的腰。

声音闷闷的:“明明我都说过只听姐姐的命令了,所以我就没有理会他们,我这样不好吗?”

“…小夏,你有什么愿望吗?”

出乎意料的是阿卡夏回答的很快,仿佛这从来不是什么值得多考虑的事情。

她说:“当然有啊,小时候我们不是提过吗,要两个人一起离开这个冬天,去一片春暖花开的地方。”

“那根本算不上是愿望。”

赛勒涅皱了皱眉,“你这些年里已经去过不少地方了,小时候没见过的东西也早就都见过了,即便如此你还是认为……”

“可那就是我的愿望呀,”阿卡夏出声打断,她从床上坐直身,漂亮的黄金瞳一瞬不瞬的凝着赛勒涅:“冬天,和春天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从来就不渴望见到外面的世界。我想要的,是姐姐在我身边,无论身处何处。”

那是一种无比炽热的情感,比亲情,爱情更甚的情感。

“那时候你说只有我们一起,当时我非常开心,这件事永远不会变。”

“……”

赛勒涅的视线僵硬又缓慢的转向阿卡夏 ,她看着她许久,而后才将脸向对方靠近,直到双唇相贴时那份颤抖才逐渐平歇。

幼年时候的身影本该模糊不清,此刻却无比的鲜艳,与她重叠,相融。

克鲁恩塔的风雪无法掩盖那累累罪行,刺骨的寒冷会让她的旧伤一直隐隐作痛,也许温暖如春的圣城更适合她,耶格莱德也很愿意接纳现在的她。

可是,那里没有阿卡夏,所以再如何美好的圣城都会没有意义。

“我到现在都还是很憎恨你,因为你是踏碎我内心的罪魁祸首!可是我又不能没有你,无论是憎恨还是别的,我都想要,就算一辈子活在痛苦里,我也要拉着你一起在冬天里腐朽。”

因为曾经被烈火灼烧过喉管,一旦赛勒涅情绪波动过大她的声音就会如同破掉的风箱,声音嘶哑,吐字模糊。

她拉着阿卡夏的衣襟,一遍遍的控诉着那压抑在心中的痛苦,直到最后,赛勒涅悲痛难抑,趴在阿卡夏的胸口上剧烈的喘息起来。

“我,我恨你…阿卡夏…”

鲜血自她的衣衫处渗出,曾经遍布全身的烧伤,在此刻开始复燃了般令赛勒涅身心都饱受折磨。她颤栗不止,不知道是情绪起伏的原因,还是那不断渗血的身体传来的疼痛让她觉得难耐。

这一身的无法疗愈的伤痕,也是她曾经免于一死的代价。

“我无法接受失去姐姐的未来,那对我而言太残酷了所以我不想为此道歉。即便姐姐讨厌我,想杀了我也可以,我全都接受。”

阿卡夏揽住那具颤抖的身体,在那逐渐浓郁起来的血腥味里,她黄金瞳漫上了哀色。

“这是,我对你的爱,我们都是自私自利的同类啊。”

赛勒涅抓住阿卡夏的衣服面料,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使得她双眉紧皱,面色苍白如纸,细密的汗水打湿了她纤长的睫毛,在她如此煎熬的痛苦时刻里她还是听清了耳边的细语。

她无法流出眼泪,也不知道是曾经黑火烧遍她四肢百骸的缘故,还是眼泪早就在几年前哭干了,现在再怎么痛苦她也憋不出来一滴眼泪。

可是明明没有眼泪,心中的痛苦却也没有减少半分,甚至更令人难以忍受。

在强烈的痛感里,赛勒涅狠狠地咬向了阿卡夏的肩膀,她并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直到口腔里满是血味。

最后赛勒涅还是害怕自己会咬得太严重,颤巍巍的松开了口,满腔的怨气和恨念在这时候陡然消散了许多。

她目光直勾勾盯着那处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的肩膀,嘴巴颤抖着说不出话。因为不想再伤害到对方,赛勒涅竭力让自己的镇定下来,她依靠在妹妹的怀里等待那剧烈的疼痛过去。

“姐姐,我爱你。”

屋子外的还刮着那熟悉的风雪声,沉沉夜幕深而远,那象征着自由的无垠天空,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房间里失去意义。

过了几分钟,赛勒涅才慢慢停止了颤抖,她的衣衫也被鲜血和汗水浸透。她伸手制止了阿卡夏想为她换药的动作,转而吻上她的唇,将那抹血腥味染上她的舌尖。

银灰色的长发同她的黑色发梢相互碰触,赛勒涅压着阿卡夏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亲吻,像即将溺毙在深海的人,绝望挣扎着想要探出海面再呼吸一口空气。

或许是因为她体内混乱的魔力再度点燃了火焰,阿卡夏从赛勒涅的指尖处感受到了炽热的温度,她死死拽着自己的衣服,那力气大得好像怕自己会跑了一样。

伴随着情绪趋于稳定,那灼热的高温也在降下,她的呼吸仍停留在触手可及的距离。

头发凌乱的阿卡夏听到了赛勒涅说话的声音,那道声音里蕴含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将所有过往,痛苦以及希望都凝聚在了这短暂的只言片语里。

“我也…很爱你…阿卡夏。”

有亲情也有爱情,有憎恨也有依恋,是扭曲的共生。

说完话后的赛勒涅就像失去了所有力气,对过往的憎恨,和未来的命运。她静静靠在阿卡夏的肩膀上,不再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

安静的任由阿卡夏脱下那件血淋淋的外衣,替她换药。她低下眼,看向自己缠满绷带的身体,随着绷带的滑落,那狰狞无比的深红色伤口也暴露在了空气里,仿佛被揭下了一大块皮肤。

因为大部分伤口都集中在背上,所以赛勒涅不能躺着休息,而是侧着身。就连现在的床榻也是阿卡夏专门定制来的,比一般的床要柔软很多。

“如果能流眼泪的话,我或许会好受一点。”

赛勒涅悻悻的开口,掺杂了几分落寞与自嘲:“从认识你到现在,我好像,从来没见你哭过呢小夏。”

阿卡夏用嘴唇轻轻贴了下赛勒涅的脸颊,她微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特别漂亮。

语气却注了铅,沉重而悲伤。

“可是我心里的大雨从来没有停过,我已经忘了它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了。只有看见姐姐的时候,我才能短暂的从漂泊的雨幕中看见一丝天光,驱散我内心的阴霾。”

之后的几个月里,赛勒涅都在用左手复习着剑术,那双手上带着黑色的手套,而那枚耶格莱德赠予的戒指则是一直被她和娴各自戴着无名指上。

多亏了这枚戒指,那些从未接触过的上流贵族在见到她的时候总会客客气气的,不会因为她的恶名而疏远她,这其中也有她的姓氏,[克鲁恩塔]的缘故。

这一年里,她就像是恢复回了过去那个温柔的赛勒涅了一样,为人处世周道善良,几乎能将每位送上门来的各怀鬼胎的贵族们哄成胚胎。

在耶格莱德暗中帮扶下,她的生意拓展迅速,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赚到了普通贵族一辈子都不敢想的数额。

这让赛勒涅想到了阿卡夏的揶揄,她和娴就等同于官商勾结,整个帝国暗无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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