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听着屋外的动静,没有之前的羞涩或者躲闪,只觉得疲惫。可是这疲惫之余,让她想起当时在泾州,她缠着梁应渠,躺在他的小床上养伤,也是这样满鼻子的药味儿。烛火是金黄色的,印在土墙上也分外好看。
腹中抽搐的不适感慢慢消失,她起身,整个人都红红的,冒着热气。换上白色柔软的中衣,见到梁应渠坐在桌前写字。
他伸手过去揽她,杳杳也顺从地靠坐在扶手上。
“在写什么?”
“写信给几位曾经的同僚。”
“监琮阁的人?”
“监琮阁怎么说都是皇帝的人。如今我隔得太远,但汴京有几位退出监琮阁的部下,我倒可以试着问问。”
“梁督主底下要没人了?”姜杳笑嘻嘻地嘲笑他。
他顺势把她拖到腿上坐,亲密地搂在怀里。药草的苦味,还有少女肌骨的馨甜,想起她今日险些丧了命,他眸中的光暗了暗。
“今天怎么了?”
梁应渠将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顶,嗓音低沉如水,温柔得不真切。
“什么怎么了?”
杳杳假装低头看他袖口绣文的图样。
“你不高兴,有什么心事?”
杳杳轻如蚊虫的嗯了一声。
“永府很怪。”她转头,鼻尖恰好蹭过他的下颌,脸上更是热烘烘的。梁应渠假装没有发现她的羞恼,神情认真地听她说。
“将军府中的侍女,从头到位包得严实,蕴书丽说,鹦州山间有很多蚊虫,因为贵人用的药丸太贵,所以下人们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梁应渠微微皱眉。
“你也觉得这话古怪对吗。先不提我既没有吃药丸,也没有见着什么山野小虫。还有,府中的香气很重,我见你一进来就皱眉了,有什么发现吗。”
梁应渠有些尴尬。
她猖狂地睁大眼:“你堂堂督主,又懂药理,竟这般迟钝!”
挨她的训,他也见怪不怪了。
“我又不是圣人,当时没留心。”
他没说谎。当时梁应渠只是一闪而过的察觉不对劲,但心思都在杳杳身上。
“你留心什么了?留心永诏?”
梁应渠哑然失笑,只道:“是,担心她憋着坏,欺负你。”
杳杳轻咬下唇,声音也跟着温柔起来:“那你现在想想。”
“杳杳,你在那园子里呆得久,可有不适?”
“头疼得很!从府里出来后,一直在闹恶心。”
梁应渠一时语塞,阿碧取药浴包的时候,和冯医师报过杳杳干呕恶心的病症。冯医师事后特意找到梁督主,屏退一干外人,小声试探,是否需要再查一查,夫人会不会是喜脉。
喜脉……?
秀水和梁应渠等着听司马元的死因。二人瞬间呆住,立刻把满眼期待的冯医师轰了回去。
不过此刻杳杳确提醒了他。
如此浓烈的异香分明在掩盖些什么。
他抽出纸笔,抬眸问:“将军府里头的方位还记得吗?”
杳杳点头,自己还坐在梁应渠腿上。他提笔身子前倾,像是把她环在桌边。
她小声问:“我先下来?”
梁应渠满脸正人君子的模样,很是大义凛然。
“公事要紧。”
他不放?
公事要紧他还不放?
杳杳咬牙挪了挪屁股。分毫动不了。
头顶还幽幽传来:“专心。”
永将军府落于山中,坐南朝北,纵使在鹦州这样的地方,也称得上冬日日照少。府中有蜿蜒细渠,屋舍皆低矮,草木繁茂。纳凉亭及院落的设计都十分紧凑。
家眷的住所距离大门的位置,仅有两折游廊之遥。
在正一品的府邸里,这个设计着实靠近正大门。距离短得诡异,称得上不得体。而从营地到将军府,会途径将军府的西侧墙。
笔尖落在宣纸上,留下锐利的墨痕。
将军府东西对称,家眷院靠前。
那么家眷院后,是什么?
侍女们行色匆匆去的方向是浓烈异香的源头。那里面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