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祁安的目光定在暗卫呈上来的纸上，眸色沉沉，冷凝的神色宛如一把寒冰利剑，室温似乎都在无形中降了几分。

他闭了闭眼，分明是早就预料到的，可是当事情果然发生时，却又有一股出离的愤怒，然而至于为什么，此刻的他无暇顾及。

周祁安声音微哑，带着极力压制的忍耐，“继续跟着。”

暗卫敛眉应是，即将退下时，又听周祁安低声，“若有万一，务必…”那声音很轻，轻的像是羽毛飘落，像是他的错觉，他等了等，务必什么？却没听到下一句，只得依言退下。

潘文忠在屏风后道：“殿下，付小姐来了。”

瞬息间，所有剧烈的情绪波动隐匿于平静中。

付瑶雪进来时，高涨的火舌正舔舐着弯曲的纸张，有些呛人的烟雾萦绕盘旋，朦胧中，她看到周祁安的身影，如同蛰伏的猛兽，让人心中一凛。

“如意姑娘一事，是我疏忽了，识人不清，那个叫兰心的丫头，我已经派人处理掉，还请殿下责罚。”付瑶雪垂下眉眼，恭顺道。

“你可知裴如意现在身在何处？”周祁安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的责难。

付瑶雪沉吟不语，有些摸不清他的态度，半晌，犹疑着回复，“如意姑娘自出城后就往无望山方向走去，无望山崎岖难行，地势复杂，尚未寻到她的踪迹。”

周祁安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没再追问，向后一靠，淡声说，“人总归是在你手上丢的，昌州那边的事务你暂时放一放，先回京吧。”

付瑶雪松了口气，心中又泛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不知道是该庆幸裴如意果然如她所料并不重要，还是该同情裴如意的一腔深情都付诸东流。

但是无论怎样，这个结果比她预想的好了太多，况且也是时候回京了，这个安排，看似是惩罚，但实际上她并没有损失什么，她微微抬头，看着周祁安，神色微缓，清冷的眸光带了些暖意。

…………

裴如意刚下了那辆堪称奢华的马车，就险些被眼前的场景晃花了眼，原因无他，入目所及，珠玉宝石数不胜数，金银玉器更是寻常物件。

一旁等候已久的仆从忙不迭地迎上来，恭敬地引着裴如意向内里走去。

裴如意被他们前拥后簇的环绕着，但是除却最前头那人时不时的引路声，所有人都异常的安静。

裴如意暗自打量，这些人面容紧绷，严肃的像是在押送犯人。

不一会儿，他们停在一处清幽精致的院落前，上面赫然写着念月楼三个字。

“姑娘，这就是您的住处了，内里已经打扫干净，您若是有什么想添置的，随时和下人们吩咐。”

“这是伺候您的下人，若是他们有任何怠慢之处，您尽可责罚。”

“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个规矩须得告诉您，无殿下召唤，不得离开念月楼。”

裴如意讶异的挑了下眉，看向那人，“若是他一直不召唤我，我就得在这里一直待着？”

那人微微颔首，默认下来。

裴如意想要说什么，动了动嘴，又忍耐下来，只点点头，“我知道了。”

很快，就有几个侍女引着她去沐浴，裴如意还是头一遭被人这么伺候，不自在极了。

“姑娘，请伸手。”

裴如意的手很娇嫩，她是绣娘，若是手粗糙的话，会把丝线弄出毛刺，所以她很注意保养。

只是她们犹嫌不够似的，敷了一层又一层的手膏。

裴如意没话找话，“你们在这儿伺候多久了？”

“不久，姑娘来了，我们才被调过来的。”

“噢，我出不去念月楼，你们呢？不会也不能出去吧？”

“姑娘说笑了，您身份尊贵，是殿下的贵客，怎么能和我们比呢？”

裴如意觉得稀奇极了，自己竟然有一天，还能被人说身份尊贵，不过她倒是知道了这些侍女是可以进出念月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