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混杂的气味随着被玉手推开的窗子一股脑地散出去,冷气瞬间倒灌进来,吹得衣衫单薄的萧明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前头刚递折子,后面父皇就训斥孤。”秦岁拿出绣帕掩住口鼻,转身低头看像狗一样匍匐在地的萧明台,冷笑道,“孤为你受了好大的委屈啊......”
她话音顿住片刻,幽幽地问:“萧郎你又在做什么?”
萧明台不敢抬头,只一味地谢罪:“殿下恕罪!”
秦岁绕到他身后,抬脚踩在萧明台的左腿上,又是狠狠一拧。
“啊!!!”萧明台顿时惨叫出声。
公主虽然看着亭亭玉立,芙蓉身段,好似纤弱。实则铁心铁骨铁血手腕,这一脚是朝着让他残废去的。萧明台拖着疼的麻木无绝的腿,爬着转过身趴伏在秦岁脚边。
他白净的面庞因疼痛而充血发红,颤抖着吸气:“谢,谢殿下不杀之恩。”
秦岁蹲下身,冷漠地看着狼狈的状元郎,心中升不起一丝怜惜。
她的话同冰雪一般冷:“孤以为你聪明,心性又坚韧,想委以重任。”
“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坚韧之心实则顽固腐朽。”
他背地里调查的东西,足以要了秦岁的命。
萧明台双眸赤红,他浑身颤抖,心中有滔天怒火却无处宣泄。
这怒火并不独独冲着秦岁。
只是他被皇帝和公主夹在权力争夺之间,让他十年苦读一心为民的抱负在皇权中化为齑粉,萧明台不能不恨。
站在皇帝这边,立刻没命,甚至要牵连青莲和义妹。
娶秦岁,过几日暴毙。
老师只说为天下百姓读书,从未教过他弄权之术。
只有掌握秦岁谋反的罪证,逼皇帝处死秦岁,这场拉扯萧明台的争夺才会停止。
“萧郎,你想要孤去死吗?”
秦岁的脸逼近,明明那么美,却让萧明台觉得着实骇人可怖。
“臣......”萧明台声音嘶哑,他不敢直视秦岁。
他不敢言牝鸡司晨,也不能说顺服之辞。
“臣,惶恐啊!”
秦岁冷眼看萧明台趴在地上颤抖着哭泣,一时间觉得有些乏味。
他确实才华过人,又有谋略。只是腿太容易软,胆子太小。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命比较重要吧……人为何人何事付出太多,自然就难以割舍。
“还想做官吗?”秦岁轻声问他。
萧明台一时间陷入茫然。
他想做官,他读书就是为了做官。只有做官才能为百姓做更大的实事。但他初入朝堂就经历如此倾轧,萧明台被打击得有点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秦岁。
秦岁坐在地上,盘膝。
“你知孤为何想坐在那个位置?”秦岁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孤幼时随母后微服私访……”
“冬日里,百姓的门口偶有婴孩丢弃在门外,十之有十是女婴。”
“你知白象寺为何远坐北山?那山下远有一处洞窟,据说有恶鬼盘踞,所以修建寺庙镇压。”
“实则,那窟中白骨,皆是被遗弃的女婴。”
“母后南下探查水患疫情,无数灾民向她贩卖女儿。”
“这些若你无所触动,那君梧呢?”秦岁伸手掐住萧明台的下巴,冷声问,“你是君梧义兄,她的才情可在你之下?若她与你同科,状元未必是你萧明台。”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
“若女子本可以继承大统,母后便不用强行生下秦恒,也不会为此丧命。”
“你可知一个长宁皇后会造福江山几代?却为了一个小儿丧命。”
“何其可笑?!”
秦岁每说一分,掐着萧明台的力度就重一分,眼见人的下巴要被她卸下来,她蓦然松手。
“孤同你说这些,是觉得你心有奇志。若你真一心为民,就好好想想,这世道究竟要不要变。”
语毕,秦岁起身离开,只留下萧明台一个人趴在地上痛哭。
翌日,听闻早朝时有大臣上奏追封前朝皇孙为安陵王,请皇上施恩召回前朝皇室,彰显仁德。
皇帝欣然准奏,随即便有大臣带人上殿,那人腰系龙纹玉佩,自称为前朝皇室遗脉,李氏子孙,名长玉。
前朝旧臣无不认同。
李长玉请旨赐婚,意求娶大秦长公主。
皇帝即没答应,又没回绝。
秦岁得知此事已是两日后。
这日,萧明台求见。
“公主深谋远虑,臣佩服。”萧明台如今不得不娶秦岁。
否则她嫁给前朝皇孙,挟旧天子以令诸侯,皇帝到死都闭不上眼睛。
萧明台不得不佩服她,如今不管私下如何,明面上,前朝皇孙是站在秦岁这边的。因为前朝皇孙只有娶了当今公主,才有机会进入权力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