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其实很疼爱秦岁。
长宁皇后在世的时候,皇帝甚至每天都会去长宁宫陪秦岁读书。
其他皇子的功课都有专人负责考校,而秦岁的学问,全都是帝后一同教导的,并且秦岁极为聪慧,文武兼备,皇帝特此赐字谦婉,寓意谦逊温婉。
若秦岁是皇子,就好了。
皇帝看向秦岁时,有一瞬间的晃神,险些错将她看成儿子。但双目聚焦后,那明艳动人的样貌,又让皇帝猛地惊醒。
“你我,是父女。”皇帝并没有扶她起来,只是不再用“朕”自称。
秦岁却说道:“皇族父女,更是君臣。”
“你咳咳咳咳……”皇帝气得猛拍桌子,随后剧烈咳嗽。
秦岁眉头微皱,伸手拿过茶盏递上去。皇帝接过来,浅浅抿一口,舒了一口气。
“父皇还是身体为重,切勿操劳过度。”秦岁关切的语气如同寻常女儿,如果皇帝不是为了她的婚事日日难眠,此时的她或许看起来会更孝顺些。
“朕放你回西边去。”皇帝深深地看着秦岁,仿佛要将她的面容刻在心中,“你是大秦唯一有封地的公主……待朕百年以后,你一手带大的皇子做了皇帝,律儿没有母妃,朕会让瑶贵妃去皇陵守墓,你依旧是大秦最尊贵最有权势的女人。”
年迈的皇帝声音有些颤抖,语气中带着几分祈求:“我放你回西边去,好不好?”
这或许是皇帝作为父亲最后的妥协。他不能放任秦岁嫁给萧明台,然后霸占朝堂,干涉朝政。
他也舍不得杀掉自己最疼爱的女儿。
“萧郎惊才绝艳,儿臣心悦已久。”
“啪”的一声,秦岁白净的脸蛋上多了一道巴掌印。
“放肆!”皇帝气得直颤抖。
他气秦岁的狼子野心,也气自己始终狠不下心。毕竟是心爱之人唯一的血脉,对着秦岁这张脸,皇帝说不出打杀的话来。
“朕只想你嫁给真正心悦之人,恩爱白头,一生幸福,难道……难道这不是天下女子最大的心愿吗?”皇帝语速极快,情绪激动,“你为何执迷不悟?!”
“母后也嫁给真正心悦之人,却为何最终抱憾而亡?儿臣的幸福又是何人所赐?天下女子之心愿究竟是她们的心愿,还是世人以为的女子之心愿?”秦岁的语速也很快,她双目赤红,面目冷峻。
脱下温婉贤德的伪装,此刻红着眼与父皇对峙的公主,十分尖锐。
皇帝起伏的胸膛深深地换了两口气,他冷静下来,声音苍老冰冷。
“滚回你的封地去。”
“萧明台是当朝状元,千万里挑一,朝廷急需的才干。”
“莫要因为公主的任性,害了他性命。”
秦岁抬眼,琥珀色的瞳眸藏着些许惊惧,看向皇帝的眼神夹杂着不可置信。
他宁愿杀了萧明台,也不肯秦岁嫁给状元郎。
“西边的动静不小,那是你的封地,该你回去好好治理。”皇帝低头看向秦岁,感情极淡地叹息,“也不知你这一去,朕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听说你提拔了禁军的人,西边路远,朕派禁军护送,你也好安心启程。”
“临走前,叫人给你画一张像,挂在朕宫里,以便朕想念女儿时常能看见。”
皇帝伸手将秦岁扶起来。
“朕老了……”皇帝握着秦岁纤细的手腕,很用力,“也快死了。”
秦岁抿唇,心里不是很痛快。
“百年基业,朕赌不起。”好似临终嘱托一般,“朕也想你能畅快的活,也想你母后能畅快地活。”
“但即便是皇帝,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皇帝松开手,轻轻地挥动。
“年后就出发,回去准备。”说完皇帝便捂着嘴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秦岁红着眼眶行礼,退下。
退至殿外,她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皇帝的无奈心酸,秦岁也有。
她亦做不到弑父。
可是回到西边,便等同于远离权力中心,再想回来,难如登天。除非造反,但那就是窃国之贼,人人得而诛之。
秦岁拂袖拒绝乘坐回去的轿撵,她一路徒步走回长宁宫,风像刀子一般刮着她的脸。
风再冷,也吹不醒秦岁浑噩的思绪。之前盘算的一切都变成一场空,她赌父皇不会杀掉亲生女儿,皇帝赌公主不想弑父造反。
两边都赌赢了,但又都没赢。
秦律依旧是太子,萧明台只是状元。周墨未能官复原职,易平兰统领禁军。谢家的婚约不作数,秦岁却要返回封地。
她回到长宁宫后,采棠将秦岁引到凤飞亭,亭中站着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
“易平兰。”秦岁声音嘶哑,眸光微闪。
“殿下金安。”易平兰听到声音,立刻转身行礼,动作局促忙乱,想来是有些羞涩,未能注意到秦岁不同往常的表情。
“这是今早吏部送来的文书,想来是殿下提拔,所以前来谢恩……另外,”易平兰垂眸,不敢多看秦岁,只顾低头自语,“两月未见,实在思念,所以唔……?!”
纤细修长的手突然抓住易平兰的红底虎纹的官服衣领,猛地向下拉扯,随即凉薄的嘴唇便堵住易平兰笨拙的唇舌。
“唔……殿下,唔嗯……”易平兰被这一吻搞得措不及防,他不知是该推开还是任凭秦岁堂而皇之地亲吻自己。
唇舌相依相绕,搅动口腔的同时,搅乱易平兰的思绪。秦岁踮着脚吻得急凶,指甲划破易平兰的脖颈,尖牙也撕破他的唇瓣。
疼痛感很强烈,身体的颤栗也很明显。虽然易平兰比秦岁高出很多,也非常健壮……但他足够乖顺,乖顺到低着头弯下腰,保持着一种极为劳累的姿势,只为让秦岁仰头亲得更省力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