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快燃尽时,天色已晚。
易平兰带着一身血迹从林中归来,他马上系着一圈五色花鸡,一直系到马后一串,身前还搭着一张完整的虎皮。
“殿下金安。”
众贵人、侍从,无不掩住口鼻,目含嫌弃鄙夷。只有秦岁眼中带笑地看着易平兰腿上搭着的虎皮。
“看来虞候大人对猎杀猛虎一事,早已驾轻就熟。”秦岁起身走过去。
“那猛虎忽而狂躁冲向卑职,情急之下将其打杀,虎皮光滑柔软,想着给殿下做个冬衣内衬便带回来了。”眼看秦岁越走越近,易平兰低着头退后半步:“卑职身上有味道。”
“无妨。”秦岁浅笑。
“易大人,四十九只五色花鸡,老虎一只。”五色花鸡难猎,也不知易平兰哪儿弄来这么多只五色花鸡……
谢无涯面色阴沉地盯着易平兰。
秦岁转身看向他:“谢家表兄,看来要于佳人失之交臂了。”
“……”
白象寺一开始只是一座小破庙,盖因前朝皇帝喜好吃野味,而白象寺北边的山上奇珍异兽又多,其中这五色花鸡就是一绝。前朝皇帝还是皇子时就经常来此处打猎,累了便在白象寺歇脚。
后来,前朝皇帝登基。白象寺才盖起一座座巨殿高塔,从此香火鼎盛。
五色花鸡也由此闻名。
肉质鲜嫩美味自是不必多说,其身上的黑、蓝、红、绿、橙,五色羽毛更是珍奇。易平兰梳洗完毕,便全程盯着侍从取毛。
他将取下的羽毛尽数收集起来,交由专人保管,随后回到秦岁身边。
“它是你的了。”
秦岁将镯子交到易平兰手中。
易平兰低着头,看着掌心中粉色透光的镯子,手指在其上磋磨几下,温润亮泽,仿佛能感受到秦岁手腕的温度。
他握紧镯子,另一只手伸到秦岁身侧,握住她的手腕,将其轻柔地拉到身前。易平兰将秦岁的轻纱袖子整理好,恰好遮住秦岁的手。随后,他将手中的镯子套回秦岁的手上。
“殿下穿得有些单薄了。”易平兰看着镯子又重新回到秦岁的手上,唇角忍不住抬起一个弧度。
“费了那么多心思和力气得到的,怎么又还给孤了?”秦岁觉得自己看不懂他。
易平兰澄澈明亮的眸子盯着秦岁看了片刻,才说道:“粉镯珍贵,此等成色可换数城。”
“怎么?怕孤舍不得?”
听了秦岁的话,他轻轻摇头。
“是觉得,如此珍贵之物,配得上殿下万金之躯。”
“既是殿下的物什,卑职……我,”易平兰将镯子为秦岁带好后,又珍而重之地揉了揉她的掌心,“我想守好殿下的东西。”
秦岁抬眼,眸光未变,神情也算不上有温度。她就这样看了易平兰半晌,薄唇张开一瞬又闭起来。
“殿下,尝尝这只鸡?”易平兰有些羞涩,他不敢多看秦岁,只回身接过侍从端来的鸡,将其腿内侧最嫩滑的一块肉小心夹取后,放在秦岁的白玉碗中。
秦岁低头看着碗中散发着香气的鸡肉,薄唇抿成一条有弧度的线,“从前孤跟随母后来白象寺的时候,她定是要带孤到此处,亲自去捉五色花鸡来,烤给孤吃。”
易平兰心念一动。
“只是,母后薨世后,我便再也没有来过此处。”秦岁轻轻叹了口气,“睹物思人难免伤怀。”
她一皱眉,易平兰心都跟着发紧,他将手放进秦岁掌心,轻声安慰道:“殿下,皇后娘娘在天之灵,必不会想您如此伤怀。斯人已逝,过好今后的日子,娘娘才会安心。”
秦岁眉眼舒展,手落在易平兰温热的手背上轻拍两下,温和地点点头。
长宁皇后的死是她一生的隐痛,旁人无法理解,三言两语亦无法安慰到秦岁。唯有权力,只有权力,才能让她不必重复母亲的老路。
夜幕降临,队伍抵达山顶。这里原是前朝皇帝为宠妃修建的行宫,但看起来更像一座城,里面的装饰街景全都还原了宠妃旧时生活的环境,只是街上空荡,少了些烟火气。
“前朝皇帝为了将美人留在身边,竟然如此劳民伤财,怪不得倾覆王朝,果真是红颜祸水啊……”苏淇看着满街华灯,不由得感慨。
“建造楼台的是前朝皇帝,挨骂的却是被豢养的宠妃,真是没道理。”一个十六七的少女提着一盏红灯笼从桥上走来,迎接队伍。
“放肆!本公子说话,你一个贱婢也配插嘴?!”苏淇红着脸斥责。
那少女挑眉,道:“本官乃当今圣上亲封的六品女官,公子一介白身,不行礼也就罢了,如此出言不逊,难道是藐视皇威?”
苏淇听后愣神一瞬,转而讥笑:“女官本就末流,何况你才六品……家父颇受圣上倚重,位极人臣,在朝堂上举足轻重,我倒要问问你污蔑重臣之子,是何居心?”
那少女眉头一紧,刚要张唇回击……
“挽月。”秦岁的声音从銮驾中传来,令少女欣喜。
“殿下!”少女提灯而奔,跪在公主銮驾前磕头行礼,“卑职,上官挽月,恭迎殿下銮驾,公主殿下圣安!”
“今夜乞巧节,劳烦你为各家贵女操持。”秦岁伸手掀开帷幔,侧身露出銮驾里另一重挺直的身影,“这位是御司监的易虞侯,统领禁军,负责这次乞巧节的安危。”
上官挽月好奇地打量着易平兰,见他眉目俊朗,身背挺直,表情坦然地端坐在公主身后,光风霁月的模样,颇有几分前朝皇室的风范。
“易大人。”上官挽月虽然年纪小,但眸光透着精明,眉眼带着温婉的笑意让人难以设防,“早就听闻易大人的英勇事迹,如今有易大人在,我也可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