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勒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这是要将计就计?"
"正是。"叶子凡道,"她既想入宫,便如她所愿。但若她以妃嫔身份入宫,便受后宫规矩约束,再不能随意出入永寿宫,成为太后的走狗。而且……"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后宫争斗,向来残酷。她既想来,便让她尝尝,这后宫的水,有多深。"
齐勒看着她,眼中闪过赞赏:"好一个将计就计。只是,选秀还有数月,你等得及?"
"等得及。"叶子凡道,"臣妾会先稳住她,让她以为入宫有望。待选秀之时,再让她以秀女身份入宫。如此一来,太后的算盘落空,她也成了笼中之鸟。"
齐勒沉思片刻,点头道:"此计甚妙。朕准了。"
他看着叶子凡,眼神深邃:"你越来越……有趣了。"
叶子凡心中一凛,勉强笑道:"都是陛下教导得好。"
"不。"齐勒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你本就聪慧,只是之前……藏得太深。"
他的眼神锐利,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子凡,朕总觉得,你有些秘密,瞒着朕。"
叶子凡心跳加速,强作镇定:"陛下多虑了,臣妾哪有什么秘密……"
"是吗?"齐勒凑近她,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那为何,朕总觉得,你看朕的眼神,有时像是……认识朕很久了?"
叶子凡僵住。
齐勒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有时候,朕甚至觉得,你能预知未来。否则,为何每次危机,你都能提前察觉?为何太后的每一步算计,你都能看穿?"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子凡,你……到底是谁?"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叶子凡急促的心跳声。
她知道,齐勒起疑了。
她必须给他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能让他信服的解释。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看向齐勒:"陛下,臣妾确实有秘密。"
齐勒眼神一凝。
叶子凡缓缓道:"但这秘密,关乎臣妾身家性命,甚至……关乎陛下的江山。臣妾不敢轻易道出。"
"朕让你说。"齐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叶子凡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陛下可曾听过,有人能梦见未来?"
齐勒瞳孔一缩。
叶子凡继续道:"臣妾自幼便时常做一个梦。梦中,臣妾入宫为妃,却遭太后陷害,最终……惨死冷宫。"
她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那梦太过真实,仿佛臣妾真的经历过那一切。梦中的太后,梦中的齐朗,梦中的叶初瑶……他们的每一步算计,都历历在目。"
齐勒震惊地看着她:"你是说……"
"臣妾不敢说那是预知,只当是梦魇。"叶子凡抬眸看他,眼中含泪,"但那梦太过可怕,臣妾不敢不防。所以入宫后,臣妾处处小心,事事提防。幸而……梦中的情景,一一应验,让臣妾得以躲过劫难。"
她顿了顿,声音微颤:"陛下,臣妾知道这话说出来,您可能觉得臣妾疯了。但这就是臣妾的秘密。臣妾……不想重蹈覆辙,不想再死一次。"
齐勒沉默良久,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半晌,他忽然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朕信你。"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心疼,"无论是梦,还是……其他,朕都信你。"
叶子凡身躯一僵,随即眼泪滑落。
"朕不会让梦中的事情发生。"齐勒在她耳边低语,"朕会护着你,谁也不能伤你。"
叶子凡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她赌对了。
齐勒,选择了相信她。
次日清晨,芳华殿。
叶子凡正与紫鹃商议事情,忽然开口:"紫鹃,你去把颜征叫来,我有事要吩咐。"
不多时,颜征快步走进殿内,躬身行礼:"小姐,您找属下?"
叶子凡看着这个从镇国公府一路跟随她入宫的忠仆,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颜征忠心耿耿,且头脑机敏,办事周到。入宫后,她便让颜征以内务府采买的身份潜伏,实则是她在宫中的耳目。
"昨夜那个泼酒的命妇,你可查清了?"叶子凡问道。
"回小姐,属下已查明,是户部侍郎赵大人的夫人。"颜征低声道,"属下暗中观察,发现赵夫人这半月来行踪可疑,似与永寿宫的人有来往。"
叶子凡眼神一凛:"果然。看来,太后的手伸得够长。"她沉思片刻,"我打算将你引荐给陛下,让你为陛下效力,暗中查证此事。"
颜征一怔:"小姐,这……"
"你放心,陛下正需要可靠的人手。"叶子凡道,"我会找机会向陛下提起你,你只需做好准备,把赵夫人的事查个清楚。"
"是,小姐。属下定不辜负小姐信任。"颜征郑重道。
傍晚时分,齐勒再次来到芳华殿。两人用过晚膳,齐勒见叶子凡有些心事,便问道:"怎么,还在想昨夜之事?"
"陛下。"叶子凡斟酌着开口,"臣妾确实有件事想与陛下商量。"
"说。"齐勒放下茶盏,示意她坐到身侧。
"臣妾入宫时,带了一个家仆,名叫颜征。"叶子凡道,"他忠心可靠,且办事机敏。臣妾让他暗中查了昨夜那个泼酒的命妇,发现她是户部侍郎赵大人的夫人,且与永寿宫的人有来往。"
齐勒眼神一凝:"哦?你让他查的?"
"是。"叶子凡坦然道,"臣妾知道陛下正需要可靠的耳目,宫中的人…恐怕不是都值得信任。颜征虽是臣妾的家仆,但他若能为陛下效力,查证太后势力,也算物尽其用。"
齐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倒是会替朕着想。好,那便让朕见见这个颜征。"
叶子凡吩咐紫鹃传颜征进来。不多时,一个年轻男子快步进殿,在齐勒面前跪地叩首。
"小的颜征,拜见陛下。"颜征的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齐勒打量着他:约莫二十出头,身形精瘦但有力,面容清秀,一双眼睛格外有神,透着几分机敏与警觉。这样的人,确实适合做暗线。
"抬起头来。"齐勒道。
颜征依言抬头,眼神清明,虽是见皇帝,却不见寻常人那种惶恐,反倒透着几分沉稳。
"你便是颜征?"齐勒问道,"叶妃说你查到了赵夫人的事,说来听听。"
"回陛下。"颜征条理清晰地禀报,"小的暗中跟踪赵夫人半月,发现她曾三次去过城南一处别院……"
两日后,申时。
颜征再次被召进御书房,这次他神色从容,手中还捧着一个小匣子。
颜征继续禀报:"那别院名义上是她表妹的产业,小的暗中查证,实则是永寿宫刘嬷嬷的侄女所有。"
齐勒眼神一凝:"继续说。"
"奴才暗中打探,发现赵夫人第二次去别院时,刘嬷嬷的侄女曾送给她一个绸缎包裹。奴才又查了尚服局的进出记录,发现赵大人府上,近日确实多了一匹上好的云锦——与叶妃娘娘那件绯色宫装的料子,一模一样。"
齐勒眉头一挑:"你如何得知?"
"小的买通了赵府的采买,看过他们的账目。"颜征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这是账目的副本,上面明确记载,半月前,赵府收到'友人赠礼'云锦一匹,绯色妆花缎。"
齐勒接过那张纸,仔细查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小子,办事果然细致。
"还有。"颜征又道,"小的还查到,就在新年宴的前一日,赵夫人的贴身侍女,曾进宫给刘嬷嬷送过东西。宫门守卫的记录上有登记。"
他将那个小匣子呈上:"这是小的从赵府采买那里得来的,据说是赵夫人近日常用的香粉。小的斗胆,求太医院的太医验过,这香粉里掺了安神香,长期使用,会让人手脚发软,反应迟钝。新年宴那日,赵夫人'不小心'泼酒,恐怕……并非真的不小心,而是被人算计,成了替罪羊。"
这话说得极有深意。齐勒眼神一凛,立刻明白过来——太后的算计,不止是要让叶子凡当众出丑,还要找替罪羊,即便事情败露,也能把责任推到赵夫人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自己全身而退。
"好,很好。"齐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查得很细致。"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颜征,你可愿正式为朕效力?"
颜征心中狂喜,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道:"能为陛下效力,是小的福分。"
齐勒打量着他,缓缓道:"朕需要一些耳目,暗中替朕打探消息——不只是宫中,还有宫外。你若愿意,朕便将这差事交给你。但记住,此事机密,除了朕和叶妃,任何人都不可知晓,就连李德全也不例外。"
颜征心中震动,这是……皇帝要培养自己的暗线!
他毫不犹豫地磕头:"小的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起来吧。"齐勒满意地点头,"从今日起,你名义上仍是内务府的采买,实则是朕的耳目。凡宫中宫外有任何风吹草动,你都要及时禀报。朕会另给你一块腰牌,持此腰牌,可直接进御书房面见朕。"
他从抽屉中取出一块黑色腰牌,上面刻着"密"字,递给颜征:"此牌只有两块,另一块在朕信任的人手中。你要妥善保管,不可示人。"
颜征双手接过腰牌,郑重地贴身收好:"小的定不辜负陛下信任!"
"去吧。先从赵侍郎开始查,朕要知道,他与太后那边,到底有多深的牵连。"
"是!"
颜征退下后,齐勒坐回书案前,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太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朝中不知有多少人是她的耳目。他虽贵为帝王,但刚登基不久,根基未稳,很多事情不便明着查。如今有了颜征这样的暗线,许多事便可暗中进行。
而且,这颜征办事细致,头脑清醒,是个可用之才。
李德全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颜征真能信得过吗?"
齐勒淡淡道:"朕观他眼神清明,做事有分寸,不像奸佞之辈。况且,他若真有异心,大可在查赵夫人时做手脚。但他查得如此详细,连香粉都取来验证,可见是真心办差。"
他顿了顿,"再说,朕给他的,只是打探消息的差事,又不是什么机密要务。即便他有异心,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朕只是需要多一双眼睛,多一双耳朵罢了。"
李德全恍然,恭敬道:"陛下圣明。"
接下来的几日,颜征果然不负齐勒所托,接连查出了几件要紧事——
户部侍郎赵大人,这两年经手的账目中,有三笔银钱去向不明,总计五万两。而这些银钱,极有可能流入了永寿宫的私库。
太后身边,除了被发配的刘嬷嬷,还有另外两个嬷嬷与外臣夫人来往密切,分布在各大世家中,俨然是太后的眼线网。
齐朗这段时间频繁出入城南的一处茶楼,与几位勋贵之后秘密会面,所谈内容不明,但从种种迹象看,像是在拉拢势力。
这些消息一一呈报上来,齐勒对颜征更加信任,也开始暗中布局,逐步削弱太后的势力。
而颜征,则在短短数日内,从叶子凡的家仆,成了皇帝最信任的暗线之一。同时,他与紫鹃的感情也在这宫中的风雨飘摇里,愈发深厚。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永寿宫中,太后坐在寝殿,听着宫人禀报芳华殿的动静,眼神阴冷。
"皇帝又去了芳华殿?"
"是。而且……镇国公夫人今日带着府中的二小姐入宫,在芳华殿待了近一个时辰。"
太后眼神一闪:"叶初瑶也去了?"
"是。"
太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那丫头已经摸清了门路。很好,哀家果然没看错人。"
她吩咐道:"传话给叶初瑶,让她耐心等着。待选秀之时,哀家自会安排她入宫。到时候……姐妹相残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是。"
宫人退下后,太后独自坐在殿中,眼中闪过阴冷的光。
叶子凡,你以为有皇帝护着,就能高枕无忧了?
天真。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哀家要让你知道,在这深宫之中,谁才是真正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