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这,叫衣柜?”
韩三七入门迎面便是一扇一人高的屏风,木质的骨架,嵌着水纹玻璃,她绕过屏风才发现,这不过是侧室小门,小门她立于房间一角,在这被称为“衣柜”的两层小楼中,显得过于渺小。
放眼望去,一层开阔,却不觉空荡。正门迎面正对的更是一扇巨大的镂空木屏风。屏风前,一张紫檀平头案上,一只越窑青瓷瓶中,斜斜探出三枝枯莲蓬,姿态嶙峋,竟比鲜花更夺魂。空气里有股幽渺的冷香,似是陈年的檀木,又混着书卷和丝绸静置多年的味道。
木质地板散着温热,韩三七赤脚走过,在这洁净到不染灰尘的地板上留下些淡淡的水渍。
她还未从眼前的震惊中恢复,那声音便道:“喜欢哪件,你可以去挑一挑,不过我建议你穿左手第三格那条鹅黄色的裙衫,我喜欢那件,也很衬你。”
韩三七往里走,两侧是顶天立地的通天柜,框架是深沉的紫檀色,透光的绢纱当做了面板,里面整齐悬挂着各类衣物。柜体层板下嵌着的光带,让每一件衣衫都浮在暖光里。
房内西墙,有一整面的“多宝格”。不是简单的架子,那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的木作艺术品。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格子,有方有圆,有扇有瓶,榫卯相接,毫无重复。
一枚羊脂玉平安扣躺在一片墨绿色绒上;一把牙骨细扇,扇坠的流苏已有些褪色;一根翠绿色云纹簪,几条碧玉手串,几顶不同材质的帽子;甚至还有几个雕花木盒,铜锁小巧精致。
韩三七走上前,在其中一格上伸手抚过,指尖轻捻,这动作并非她本意。
“看来她们照看的还不够细致。”
还不够细致?
韩三七看了眼那格子上近乎不存在的灰尘,这鬼生前是不是洁癖的过于苛刻了?简直吹毛求疵。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几只燕子不知从何处飞来,叼着一件鹅黄色衣衫,几件内衣物和一双鞋子,在一架镜子前等候。
“既然你不知道挑哪件,那就我说了算,先换衣服。”
韩三七没反驳,乖顺的走到铜镜前,接过燕子口中的衣物换上。
镜子有些模糊,她看的不太真切,却又感觉不是镜子的问题,一阵眩晕,眼前的镜子清晰了,但镜中那张脸,不是她的。
那是很漂亮的一张脸。
弯月眉,菱角唇,明明是一双含情桃花眼,看过来时却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攻击性。
“你好,我是姬无夜。”
刚刚的燕子还没飞走,齐力推过来一把椅子在韩三七身后。
“坐。”
韩三七看了看椅子,又回头看了眼镜中的人,后退一步坐下,镜中的女孩儿也跟着坐下。
韩三七抬手握住脖间的玉佩,是一块品相极差的地摊货,当初是她妈妈被人以保平安为由,坑了五百块钱买来的,实际上几十块都没人要。
姬无夜看着她的动作,微微挑眉,“怎么发现的?”
“太明显了,刚刚洗澡的时候,你只留了这块玉在我身上,那么嫌弃我还不把这玉取下来,只能说明,没了这块玉,你就控制不了我了。”
“那怎么不取了?”
韩三七苦笑,“你也得让我取啊。你要我去那个山洞我也去了,如今还想要我做什么?”
姬无夜站起身抬了抬手指,韩三七便不受控制的也站了起来,她双脚离地,慢速靠近铜镜,凑近了韩三七才看到,铜镜周围用金丝掐成的缠枝花纹上开着一朵朵细密的六瓣小花,如今,那小花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星星般一闪一闪。
“撒一个谎,要很多谎来圆,我懒得废这功夫,所以,直说了,我们做个交易,我要你的身体,你把她给我,我保你余生荣华富贵,福寿长生,如何?”
“长生的是你吧?”韩三七冷笑,“你不会就是小说里那种寄生虫反派,靠着夺舍人类在人间苟延残喘?难怪被哪个活菩萨封印起来!”
韩三七不知道这镜子里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但自始至终对方都没伤过自己,想来没什么大本事,也不能真的夺了她的身体,不然哪还在这儿跟她废话,想明白这些后,她胆子突然大了起来,挑衅般地看向镜子里的人。
姬无夜额头青筋跳了几跳,手指微弯,韩三七便从空中摔了下去,“我不是虫!是妖!巫妖!”
看着姬无夜像是很认真的解释,韩三七也不知是被摔懵了还是被她的话震惊了,这是重点吗?
“管你是虫是妖!我都不会跟你做交易!”
姬无夜叹了口气,既然不信我,那便亲自感受一下,巫妖的能力吧。
只是略微抬手,韩三七便极快地装向铜镜,她还没来得及闭眼,眼前便一片白光,瞬间失去了意识。
有什么东西在敲自己脑门?
韩三七睁眼,便看到一只黑漆漆的乌鸦,一瞬不瞬盯着自己。
什么情况?她想起身,发现自己动不了,正疑惑,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映入眼帘,那手摸了摸那只乌鸦,把它放在了自己掌心。
“好可爱的乌鸦,你是想要亲亲我吗?”
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她是我的上一任契约者,钟源。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她昏倒了,还以为自己是睡着了,我叫醒她,她以为我是在亲她,又蠢又笨。”
“你把我拉进了你的回忆里?”
“这不是我的记忆,是契约者的,就是想让你相信,我跟你做交易,不会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