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七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听导游的安排,自己瞎跑,结果给自己跑出个精神分裂。
当那个声音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她只以为是嗑那一下的脑震荡还没好,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听脑海里那个声音说些违反唯物主义的话,只听,不在意。
但渐渐的,她觉着这声音有点妨碍她正常工作了。
她太吵了。
有些妨碍她的正常生活。
去看心理医生前,她自己也在网上买了各种心理测评试题,然后逐一分析是不是压力太大,但一切数据显示,她只是有点情绪焦虑,她很正常。
也从未听说过摔一跤磕破脑袋,把自己嗑成精神分裂的,简直闻所未闻!
坐在心理咨询室里,韩三七指着自己的脑袋跟医生说她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很吵,医生见怪不怪的开始基本治疗流程。
结果,医生睡着了。
“医生?”韩三七不可置信地用力拍了拍心理医生的脸。
“别叫了,你不信我之前,我不会让他醒的。”
韩三七:“……”
她无奈了。
她臣服了。
她终于决定跟自己脑子里这个玩意儿谈谈了。
韩三七对外总说自己是老师,其实她就是个辅导机构里卖课的,跟学生家长起了冲突,对方差点把机构一起举报了,老板看在她兢兢业业两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她批了年假,回家先休息。
于是她就报了个团去旅游,逛完一处庙后,导游说了旁边山上那个洞还没开发,不便参观,大家自由活动的时候注意远离那里,以防遇到危险。
韩三七纯粹好奇心作祟,看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洞嘛,她也不进去,就在洞口瞄一眼,结果不知怎的没站稳,摔下去,脑袋嗑在了石头上,醒来就在医院里。
“所以你是鬼?”
“……算吧……总之,你再回去一次,封印是你阴差阳错打开的,你应该能帮我找回身体。”
韩三七想到那个乌漆嘛黑刮着冷风的洞就脑袋疼,她不想去。
可这声音一直住她脑袋里也不是事儿啊。
结果去了一看,因为上次游客在这儿出过事,寺庙直接把这山洞给封了。
“咋办?”
“……不知道。”
“要不我找找道士?”
“我可以控制你的身体你知道吧?”
“知道呀。”所以她才想找道士看看。
“我可以在你找道士让我物理性死亡之前,让你社会性死亡。”
“……”
世界安静。
下山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个卖麻薯的小姑娘,韩三七觉着不对劲,也不是说她歧视什么中二病少年,小姑娘那一身造型跟刚从漫展出来的一样,蓝色的蓬蓬裙比她的麻薯车都要大,但你卖麻薯就卖麻薯,一直阴恻恻地盯着她做什么?
韩三七甚至绕着人走,但路就那么宽,她都贴边了,再往外都要掉下去了,小姑娘拿着麻薯盯着她走近,“姐姐要麻薯吗?姐姐买个吧?小姐姐你看看麻薯吗?”
韩三七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想逃却来不及,被小姑娘一把拽住裤脚跪坐在她脚边,“妹妹要麻薯吗?买一个尝尝吧!”
哪里来的颠婆啊啊啊啊啊!本来就被脑子里的声音快逼崩溃的韩三七更是激动起来,可没等她脑子做出反应,身体已经快一步的有了动作,一把斧头凭空出现在她手里,麻利的砍掉了脚边跪着的小女孩儿的头。
的头……
的头?
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
“闭嘴!”
“杀了人!啊啊啊啊——!”
“你好好看清楚,你脚边的是人吗?”
韩三七终于低头看了一眼,她脚边哪儿还有什么小姑娘,只有一个没了头的破布娃娃。
韩三七腿一软坐在地上,连连后退,她现在所经历的这一切跟她前二十年的生活经历相违背。
她明明已经害怕到快要晕厥,却还是面无表情地捡起那个没了头的布娃娃,抬手扔下了山,至于那颗头,早不见踪影。
韩三七知道,扔娃娃的不是她,是那个控制了自己身体的声音,但手是她自己的啊,碰过那个诡异的娃娃啊!她几近崩溃。
这是掉进了什么诡异世界吗?
站在一座旧宅子门口,韩三七迟迟不愿进去,这画风怎么看怎么像凶灵古宅。
她声音有点发颤,“一定要进去吗?”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推开了门。
“!”
刚进门,一只乌鸦落在她眼前,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出现个着一身黑衣,水灵灵的小姑娘,十七八岁的模样。
那只乌鸦不见了,韩三七捂住差点出口的尖叫,还在愣神,那女孩儿已经朝她拜了拜,“姑娘。”
随即向后退了一步,做出请的手势,似要带路。
“跟她走。”
“……”韩三七已经惊恐的有些说不出话。
“放心,不吃你。”脑海里那个声音带了些笑意。
韩三七确定,她被嘲笑了。
往前走了几步,有光落在女孩儿身上,韩三七才发现,女孩儿不是一身黑衣,那黑色似乎是覆盖在一层致密的墨蓝光泽之上。
韩三七眨了眨眼睛,确认不是错觉,女孩的肩膀会在光影下泛起紫罗兰或葡萄酒红的光晕,背部却在走动的过程中,在某个角度迸发出类似淬火的亮蓝色或孔雀绿。
那衣服入眼明明一身黑色,却又在日光下五彩斑斓,衣服上的色彩没有明确边界,如同水面油膜,随着她每一个微小动作而流动变幻、消失又重现。
韩三七想到刚开始那只消失的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