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父母的病房出来，林柠能感觉到何聿笙身上的气息似乎都轻快了许多，仿佛压在肩上多年的重担终于卸下。

“柠柠，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我去看看大哥。”

林柠点头，目送他离开。林柠知道，对大哥，他始终下不了狠心，这次应该也是，即便大哥犯下大错，他仍会为他争取最轻的判决。

她轻声叹气，阿笙，还是心太软，可正是这份柔软，才让父亲愿意将一切都交付于他。

“小表婶，叹什么气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艾媛从身后冒了出来。

即使脖子上缠着纱布，她仍然笑得没心没肺，“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小表叔呢？”

他身后站着手上缠着纱布，带着温和笑意的苏之谦。

“去看大哥了。”林柠据实回答。

听到这话，苏之谦的眸色微黯，一向温和的脸上掠过一丝冷意，“老何是忘性太好了，我有必要去提醒他下何聿东做过什么事。”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艾媛脖子上的纱布上，指尖微微收紧。

林柠拦住了他，“之谦，阿笙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只是何聿东是他哥哥，就像之晴之于你，不论之晴曾经做过什么错事，你不也一样选择原谅吗？”

苏之谦叹了口气，收回了迈出的脚步。

的确，亲情是永远无法割舍的牵绊，哪怕遍体鳞伤，也总在心底最深处留着一份包容。

就像之晴，无论她做错什么，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帮她善后，护她周全。

何聿笙在看守所看到了何聿东，隔着冰冷的玻璃墙，他看到大哥明显憔悴苍老了很多。

何聿东看到他，晦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他咧嘴笑了，

“阿笙，你来了，你还是放不下哥哥。是爸妈让你来保释我出去的吗？”

何聿笙摇头，淡淡地说：“他们不知道我来。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大哥，你可知道错了？”

“错了？！” 何聿东突然笑了，笑声张扬而干涩，如沙砾摩擦般刺耳，“我没错，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生在我们这样的家里，不好好争一争，怎么对得起自己？你不过比我运气好，能遇到能一心帮你的女人和朋友，而我不过是用自己的方式争取自己想要的，有什么错？！”

何聿笙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执迷不悟的大哥，心中早已没有了当初过来的期望，果然是大哥，死不悔改。

“你若是在能力上和我竞争，我无话可说，但你用错了方式，你为了权利和财富不择手段，连父母都敢绑架，也差点毁了何氏集团。你以为你争到了权力和财富，事实上看看现在的你，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未出生的孩子，失去了亲人的信任，你真的觉得这一切值得吗？！”

何聿东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他用手指使劲叩击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要提那个孩子，那是李彩妍的算计，与我何干？！若不是李彩妍那个蠢女人，我怎么会一无所有！”

他的脾气更加暴躁，眼神狰狞地盯着何聿笙，彷佛一切的根源不在自己，而是眼前一直帮他的弟弟。

何聿笙沉默片刻，起身离开，临走前，他停下脚步，背对着玻璃墙淡淡开口：

“大哥，我曾以为你只是迷失了方向，现在才明白，你从未想过回头。你不是输给了我，而是输给了自己，等你学会怎么做一个人，我再来看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聿东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喉咙滚动，最终将所有辩解与愤恨咽回肚中。

冰冷的玻璃墙映出他狰狞的脸，连他自己也惊讶于自己面相的变化，曾经俊朗儒雅的面容如今被戾气侵蚀得面目全非，满脸的愤恨刻进了每一道皱纹里，眼底布满血丝，像是困兽般挣扎却无力挣脱。

他缓缓垂下头，玻璃墙反射着冰冷的光线，手指碰触到玻璃墙上，蚀骨的冷意直刺骨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众叛亲离。

牢房里的灯光昏黄黯淡，他佝偻着背，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脑海中闪现幼时和弟弟一起在老宅里追逐嬉闹的画面，母亲一脸慈爱地叫他们吃饭，父亲则默默地给他们盛满最爱吃的饭菜。

那些温暖的片段如此清晰，却又遥不可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今天，也许开始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弟弟强，自己并不是靠着父母的偏爱成为何氏集团的掌门人。

可是现实却如此残酷，他的努力显得如此可笑而荒诞，换来的不是认可，而是彻底的崩塌。

何氏集团在他接手两年时间，市值蒸发逾三成，墙头草的父母把弟弟招了回来掌舵，弟弟的临危受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打在的面颊上，疼得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