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草和许悲风面面相觑,松草下意识道:“什么?”
“哦,你们不知道。”玉行常恍然道,“也是,你们在下界不可能知道这些,这是只有飞升到此之人才有资格知晓的秘闻。”
许悲风索性道:“下界因为孤竹子的肆意妄为缺失了许多过去的历史,其实就连您提起过那位一千三百年多年前飞升的前辈,我都未曾听说过,也没有听闻过他的名字。”
“如此?这倒是我未曾想到过的……”玉行常沉思着,道,“不过你从未听说过许家那位飞仙,也许是孤竹子之故,也或许是因为周超夏之故……我们到了。这里就是飞仙殿,大殿正中面对着我们的就是周超夏留下的请罪碑,上面记载了那件他犯过的大罪的所有经过。”
他们步入正殿。
正殿的中央立着一块很轻巧的石碑,和整个天宫脆弱易碎、孤高清冷的感觉不同,这块石碑由某种特殊的黑铁制成,即使已经过去不知多少年,它的碑体也缠绕着凝重的黑气,只是去读那块碑上的文字,书写者那种强烈的后悔与愤恨之情就几乎要把人都击碎。
“一切错皆在吾!一切因皆在吾!众美吾为‘第一人’,非吾界之辈亦如此,然吾痛愧不可当,每闻此誉则甚恐,恨不能自戕于世,更恐昔事湮没,故以残躯特立此碑,以警泣后人矣……”
松草扫一眼就读完了此碑,心中震骇异常,然而这也解释了她在修仙界以往的几个疑问:修仙界在封天绝地之前亦英雄辈出,她却从没听说任何一个飞升化神者再度返回凡间,如酆都大帝庆甲也只算得上是半步飞仙,她为了自己的梦而在中途放弃了飞跃龙门。
修仙界中一向认为定是天外有天,他们在桃源之中纵情享乐而不愿屈尊归来,然而请罪碑却完全颠覆了这个叙事。
那些飞升的飞仙并非不想回来,而是无法回来。
在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年的沧海岁月以前,被誉为“修仙界第一人”的周超夏,在飞升之后遨游星海,与三千世界相交,在此期间,他意识到他的个人力量不仅仅已经傲视修仙界,甚至超过了许多世界力量的总和。
他成为诸多世界的座上之宾,更有甚者愿意让他统御一整个世界,纵使是周超夏,亦不可避免地为自己的功成洋洋自得,盛气凌人。
然而已经成为飞仙的周超夏以为一旦功成便是永恒地成功,他永远不会想到,他的这种狂傲在隐秘地腐蚀他的大成之道,他在各个世界之间嚣张地穿梭而不谦逊,很快,许多曾经欢迎他的世界开始厌恶他的到来。
周超夏在三千世界之中的位置开始摇摇欲坠,然而他自己却不自知,照旧傲慢恣睢,想用自己的一己之力统御三千世界,如若有不服者,他便会以碾压性的暴力让一个世界泯灭于星河。
“星海的暴君”。
这是周超夏在三千世界中崭新的称号。
暴君既在,反抗便将如星火出现。
三千世界为利益故,进行了一次空前的联手,他们做了一个欺天大局,竟然诓骗了日益多疑的周超夏,让周超夏在一份三千世界的鬼神契约之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正是这份契约让周超夏法力顿失,被迫流放于世界之外。
然而这份契约并不仅仅是为了流放周超夏。
三千世界已经意识到修仙界出现的每一个飞仙都具有灭世之力,为了限制未来的飞仙和整个修仙界,他们诓骗周超夏签下的这份鬼神契约明文规定了任何一位出身修仙界的飞仙都不可在三千世界之中成家生子,亦不可在三千世界中担任任何职位角色,为了削弱修仙界,他们亦禁止每一位飞仙返回自己的故乡,将自己的传承授予修仙界的任何一个人,包括自己的血脉后裔。
这是一份空前绝后的鬼神契约,谁也不知道周超夏是怎样被骗得答应这样的契约,周超夏对这件事羞于提起,请罪碑上也只是一笔带过,然而除了飞仙者之外,修仙界中无人知晓其实早在封天绝地之前,他们就已经陷入了更绝望的罗网之中。
每当有一位参悟大道的飞仙到来此地,破关的兴奋还未散去,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纸契约带来的残酷现实。
他们为奔赴星海而离开自己的故乡,然而抵达星海之后,他们会发现星海已经没有他们的位置,而自己有家而不能回,被迫成了三千世界中的孤儿。
玉行常淡淡看着请罪碑,心中已无任何波澜:“前因后果便是周超夏所说的这样,就在你们突破绝地,来到这里之前,就在这座请罪碑的后面,就是那里凸出来的莲花基座上,立着写明了契约条文的另一座白色石碑。”
许悲风不可思议地皱起眉头:“那我们岂不是……”
玉行常露出一个微笑:“别怕。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们想必不知道,封天绝地大阵也曾笼罩此地,就在你们突破封天绝地之时,一切滞涩的东西都随之被你们突破,那座契约石碑亦被你们粉碎了。流浪结束了,飞仙们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