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流瀑到了尽头,界河在他们脚下仆倒下来,两人一同远望,看见天河之水汹汹如涌潮,水浪一道推着一道,在水面上形成了片片龙鳞。
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从空中而降,阻拦在天河尽头,水晶般屏障上方有一道高耸的龙门牌坊矗立在天河的止境,显然,只要横渡天河,抵达龙门,就可以真正触碰到三千世界。
松草和许悲风携手向着龙门飞去,然而不曾想到,形成龙鳞潮的水面带起了层层气浪,他们在空中只飞行了一段便被凶猛的气浪推了回来,若非他们足够镇定,又是两个人,被不稳定的气浪拍击时,他们很可能会被直接拍入水中,被潮水吞噬。
“鱼跃龙门啊……”松草感慨道,“倒是应景。”
飞升成神,岂不正是又一场鲤鱼化龙的博弈?
话音方落,松草与许悲风皆听见几声不同寻常的怪叫,循声望去,一条半身是龙半身是鱼的古怪鱼龙从相对平静的水面中探出头来,像是对他们发出邀请一般对他们轻轻点头,不一会儿,它的身旁又出现了其他八条鱼龙,它们或在界河之中遨游,或在水中跃动,金角与赤尾在涛涛潮水中格外醒目。
许悲风猜测道:“你们是想让我们在前头开路?”
鱼龙晃了晃它的角,金芒闪动,显出很不满的样子。
松草问:“难道你是想载我们一程?”
鱼龙高兴地在水面一跃,随即将化龙只有一半的脊背全部浮出水面,发出一声他们之前听见的怪叫。
许悲风和松草对视一眼,因没察觉到鱼龙的敌意,他们便小心翼翼地落在鱼龙的背上,松草抓着它的龙鳍在前坐下,许悲风则坐在她后头,鱼龙回头见他们坐好了,又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怪叫,率先逆着龙鳞大潮向龙门跃冲而去。
因是逆着浪潮,扑面而来的水汽如同刀锋,鱼龙在浪潮中颠簸不止,骑坐在它的背上,龙鳍和龙鳞都滑得难以握住,松草在鱼龙的背上只得尽量俯低身形,以灵力覆盖在身躯之上,为鱼龙减少一些阻力。
浪潮仿佛永无止境,鱼龙的体力却不是无穷无尽的,不一会它就在攀越逆浪的过程中逐渐丧失气力,眼看它就要被下一波打来的浪潮卷走,松草及时向它灌输灵力,鱼龙陡然精神一振,再度发出不明的叫声,摆尾埋头向着浪潮迎去。
九头鱼龙相互之间隔了一些距离,大概摆成了一个阵型,并在游动的过程中定时交换位置,它们靠着这个阵型借助着对方的灵气,同时缓解自己的疲劳,使横渡界河更加省力。
而此时松草源源不绝地将自己的灵力不要钱般渡让出去,使九头鱼龙同时沐浴在灵气的波耀之中,它们奋力地逆着浪潮又向前游了一段,直至天河的中段。
忽然,松草和许悲风乘坐的鱼龙发出一声哀鸣,天河水中混杂了赤红的血,一道厉光划破鱼龙的肚腹后冲天而起,而在那之前两人已直觉不妙,一前一后腾空而起,险些被浪头打翻。
只见剖鱼腹浴血飞起的那人竟是被鱼龙一口吞下的玉琉璃,她如今虽已深堕炼心术中,状若夜叉,手握宝镜的碎片,然而她却又清醒地利用了吞下自己的鱼龙,将自己送到了界河之中。
但她的眼中显然只能看见自己想象中的世界,不仅对外界视若无睹,就好像松草和许悲风不存在一般,她看也没看两人一眼,在望向近在咫尺的龙门的那一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痴狂大笑,再不复玉人风姿。又或许,这是她深藏的欲望本相?
“龙门!是龙门啊!”
她一刻未停,踏在浪尖,在浪潮猛地结成冰时,借助冰浪的力量使自己飞了出去,速度快得在她身后竟留下了一片残影。
成为第一个跃过龙门,成为五百年来首个飞升的仙人的执念深植在玉琉璃的心中,她的暴起为她争得了相当的优势。
然而她还是轻视了渡海之难,无止境的浪潮似乎也在与她作对一般,越是靠近龙门,浪头就越发高耸,每一层海浪都如高山一般,她无法再靠巧力飞越浪潮,只能仗着自己的护体灵气和金刚不坏之躯强行从海浪的身躯中穿过,然而她不过强越了两个浪头,便已精疲力竭。
下一波浪潮却已没有任何喘息余地地朝她扑来,她被拉入浪中,卷入奔腾的水面,她伸出手,挣扎着还想从水中浮起,下一秒就被浪潮无声地吞噬,她消失的地方仍是滚滚浪潮,随东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