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失算了。
松草将灵气灌注斩妖剑的那一刻,斩妖剑发出阵阵清啸,整座望界山与之产生了共鸣,山峰开始抖颤,它好像突然活了过来,想要变成一把剑,要把自己从扎根的深处拔起来,重新冲向天空。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高山发出剑的低语,当孤竹子想明白松草的目的时,她已经一寸一寸将望界山当作一把缓缓出鞘的剑拔了出来!
剑之极道,极于情,极于剑,极于天地,极致的剑修,纵使失剑,天地不也是她如臂使指的一部分,不也还是她的剑?
高山在缓缓出鞘,孤竹子顿时感到自己再难从望界山中吸取力量,他面色狰狞,数次想要绕过许悲风直攻松草,却俱被许悲风截断。
周老太爷一家可以说自归传大陆现世之后,他的先辈就千里跋涉、移居到了这里居住,如今周老太爷对外吹嘘时都说他们周家世代居住在归传大陆,是这里的首批居民,也是被神山庇佑的子民。
因为望界之山的特殊性,寻常人难以靠近它,周老太爷家已经居住在最靠近神山的地方,每天日出和日落之前他都会远眺望界之山,并且周老太爷在子孙满堂、颐养天年后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在每一年度赶在神山的生日到来之前前往神山祭拜。
周老太爷生平最遗憾的就是他没有修仙成道的资质,直到老年,他也不过勉强突破到练气四层,因此他不能作为陟者登上望界之山,每年只能在山脚下为神山进行祝祷。
归传大陆是四大陆之中最年轻的陆地,资源算不得多么丰富,但灵气足够浓郁,因此在此地建立的门派不少,相比西云的门派同气连枝、东岚的世家强者为尊,归传的门派世家更加冷僻,同门之间不过多相交,也不愿与外界有太多交流,更多地贯彻了修士中“隐逸”的一面。
直到几年前开始,孤竹子在四大陆上崭露头角,在东岚、北冥和归传上都掀起了风暴,许多门派和散修都依附于他,因为归传上的门派都没有死力抵抗孤竹子,也成了依附于孤竹子的一员。
相较其他地方的火急火燎,在抵抗还是相信孤竹子的问题上讨论得如火如荼时,归传的人们和其上的门派都对自己的处境好像不以为意。
周老爷子就是这不以为意的人群的一员,他的心中唯有那座从他出生开始就已经矗立、并且在他死后也依然会的矗立的神山,他相信,孤竹子究竟是对是错,神山最终会告诉他们的答案的,既然如此,又何必苦苦寻求、哭天抢地呢?那多不优雅呀。
抱有这样想法的人在归传绝不在少数,他们颇有一种“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松弛,反正就算是名震修仙界的孤竹子又能拿他们怎么样?
事实证明,孤竹子也没拿他们怎么样,他也根本不在乎他们会怎样,之所以发展自己的势力,更像是他需要人手去满足探索修仙界的需要,而非要强迫他们听命于他,尊他为唯一王。
然而就在今年开端孤竹子出关之后,归传大陆的人发现形势有了变化,先是孤竹子彻底封锁了人们去祭拜神山的路途,因为他们怨声载道,有了反抗孤竹子的意图,他便以堪称血腥的手段横扫所有归传大陆的门派。
这下整个归传才好像从悠闲的梦中惊醒,然而他们意识到孤竹子露出本相到底已经太晚,许多门派的势力早已在孤竹子的温水煮青蛙中瓦解,随后又有孤竹子带来的一个门人白算雨铁腕镇压,归传就这样彻底落入他们的掌控之中,与外界的交流渠道也完全断绝。
周老太爷的两个儿子就是死在白算雨那小崽子的手下,听闻噩耗的周老太爷哀怒攻心,便躺在了病床之上,他从病床上依然能远眺神山,他每日依然向神山祈祷,只是祈祷的内容从保佑自己家人,变成了对孤竹子、白算雨和他们死党的刻毒诅咒。
今日周老太爷精神好了一些,虽然不能出门吹风,却也能稍微下地走走,当他从窗口望见那座几乎隐没在云雾中的神山时,他又下意识地想到了他死去的两个儿子,不由又在心中低语着诅咒孤竹子。
孤竹子不管这些,然而白算雨的耳目却遍布整个归传大陆,他不敢在口头上进行诅咒,怕被人听到招祸,然而却没人关心一个糟老头子在想什么,不会特意用法术去搜寻他的心,他把诅咒放在在心里总归是很安全的。
起先,周老太爷是看见了归传人心中的神山正在颤动,随后,神山的波动也通过大地传到了他的脚下,房间中的桌子和放在桌子上的茶壶、茶杯都在跳动,之后他看见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望界之山如一把剑一般,山体寸寸脱离了大地,升上万丈高空。
周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下巴几乎要从大张的嘴巴下拖到地上,他心中只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难道是神山真的听见了他的愿望,竟然真的活了过来,要化成一柄巨剑去替他斩了孤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