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悲风的借剑虽有鉴真的用意,但在修仙界的剑修之中更有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修仙者的剑不可随意出借,对于嗜剑如命的剑修来说,借剑就是借命,即使亲近如父母、妻子都不能碰剑。
据说曾是“修仙界第一人”周超夏出身、如今已经消亡的北冥藏锋周氏曾在很早以前发生过一起案件,藏锋周氏一位长老座下的弟子因奇缘偶得一柄上古神剑,长老当面向弟子借剑一观不成,竟趁夜私下里窃出弟子的佩剑一观,结果却被弟子发现,弟子当场大怒,用剑伤了师尊,后来这件事甚至闹到了周家的家族集议上。
在修仙界,不敬师长在哪个地方都是大罪,最严重者有可能会被门规处死,但经过审议,周家的家族集议认为这弟子虽然不敬师尊,然而却是长老盗剑、为师无形在前,因此判了这弟子无罪,反而勒令长老赔偿了一笔灵石给自己的弟子。
不管是藏锋周氏抑或其他地方,家族集议更多代表了家族和宿老的利益,对年轻弟子不以开明和宽容著称,然而尚且判定了弟子无罪,修仙者和修仙界对佩剑的重视可窥一斑。
王琮泽哂然一笑:“你是觉得我不敢?”
他握住剑,看也没看将剑扔给了许悲风。
剑飞至半途,及至快至许悲风面前,他才抬起手,然而他却并非为了接剑,而是将剑定在了距离他三步之外。
许悲风瞟了斩妖剑一眼,散漫道:“这是真剑不假,我就不用细看了。”
王琮泽手指微动,斩妖剑即刻倒飞回去,但他亦没有看剑,而是盯着许悲风的脸:“其实你本就不是为了看剑,是为了看我的反应?”
许悲风笑道:“有时我看剑胜过看人,有时我看人胜过看剑,不过这次我两者都看了。不知你是否发现?这些心象幻影都是由心而生,只要我意念一动,它就会从我的念想中凭空脱出,但你出现时,我并未想过你,而就在刚才你抛剑时,我心中坚定地想着驱逐幻影,再结合你的斩妖剑一看,我自然就能分辨出你是真的,而非是心象的幻影。”
王琮泽没说什么,面上也没露什么神色,但他这次却见识了许悲风的心细如发,让他心中惊异。
许悲风又问:“既然你已证明了你就是王琮泽,那么我要拿出什么好证明我也是许悲风?”
“不用了,就凭你之前的话,我就可以断定你为真。”王琮泽道,“心象幻影既只能倒映一个人心中的景象,那么就只局限于一个人对事、物、人的了解,若你只是我倒映出的心象幻影,绝没有如此缜密的可能。”
“那真是承蒙夸奖了。”
许悲风笑吟吟的,隐约有了几分东至城初见时那种懒洋洋的放松调子,在松草不在的这八年中王琮泽与他来往不少,却也再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如今正值大敌当前,修仙界前途未明之际,他倒好像解下了束缚,王琮泽自然猜到这种变化必定是因为松草回来的缘故,说不上是怎样的心情,只得转开话题。
“我在偶然遇见你之前已在山间转了很久,在心象幻影上吃了些亏,然而不管我怎样看着往山上走也不见离山上近了几步,好像一直在这个地方打转,想来要从这里出去还要找到出口,你可有找到类似出口的地方?”
虽然望界之山禁止修士飞行,但以王琮泽和许悲风这样出窍期强者的脚力,健步就几乎等同飞行,几步就可跨越一座高山,若此地没有异常,他们早已离开了半山,然而许悲风也走了许久,却依旧还在半山腰上,王琮泽所说他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许悲风摇头道:“我并未找到出口就瞧见了幻象。”
“如此……”王琮泽沉吟片刻,忽然他眼眸一亮,道,“既然这里是‘仓禀’的炼心之地,会映照出来者心中的影像,若我一直想着‘出口’,它岂不是也会出现‘出口’?”
王琮泽说着,觉得这个想法的确妙极,不等许悲风回答便凝心聚神,下一秒,一座粉墙月洞门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金黄的秋林中央,门后又是另一处瀑布飞泻的山中景色,升腾的水雾上驾起了一弧虹桥,在瀑布之上好像便已是望界之山的极目之地,空中隐有金色神光在云后闪动。
“成了!”
王琮泽的声音中隐有激动。他并非单纯因为找到出口而激动,而是因为看到了望界山山巅那隐隐闪动的神光而激动,没想到他被卷入时空漩涡,意外落入“仓禀”之地,竟成了一条迅捷之路,若是真如修仙界传说的那样,只要登上山巅,他也许就可以得到飞升成神的机缘!
狂喜掠过他的每一条神经,让他所有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他快步就要踏入月洞门中,许悲风却扯了他一把。
“等等!”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王琮泽虽有不悦,但即使在成神的机缘面前还是存了几分理智。“若是山巅真有成神的机缘,我也没有忘记,就按照我们来之前说好的那样分配,如何?”
“与这个无关,这‘出口’出现的未免太简单了。”许悲风眉毛微微一皱,“而且你自己也说心象的幻影是有局限的,你从未见过‘仓禀’的‘出口’,就连‘出口’也只是你的猜测,你想象出的这个‘出口’当真是‘出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