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竹子扬起手,看似寻常无奇的动作,整座望界之山竟随着他的动作颤动起来,她们头顶的山峰忽然化作一个巨人的遮天巨掌带着凝重的阴影向着她们重压下来。
不可!
眼看巨掌可以直接将她们拍成肉酱,孤竹子的身躯却猛然一僵,松草捕捉到巨掌拍下的一个迟钝,当机立断拉住玉琉璃用至乐剑破开地面,直接跳入地缝深处避祸而去。
孤竹子没打算去追,也知道给了出窍期强者遁走之机,即使是神明到场也难以把她们追回,他转而内视自己的身体,然而体内的确空空荡荡,他炼化宋飞来的神智和记忆,吸收他的修为相当成功,宋飞来此人已经彻底尸骨无存,然而刚才那道阻止他的声音分明却是宋飞来的。
是听见玉家人的名字所以突然冒了出来么?
就连死了、消失了、神魂俱灭了,他对这个玉家人还是始终念念不忘,难怪也始终是个废物!
孤竹子心中痛骂,脸上露出森森寒意。
既然已经在唐松草和玉琉璃两人面前因一时失态而暴露了自己的底牌,让她们知道了他已经可以自由控制望界之山,他干脆不再掩饰,直接调动整座望界之山追踪玉琉璃和唐松草的位置,他边在脑中翻阅望界山的立体图,边飞身而起,踏着一条又一条的银线在山间行走。
他承认自己今日说的委实太多了,但他也不以为意,既然已经接近了一个终点,那么情绪有些激动,说一说追忆往昔的事情,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太大的害处,更何况在所有的过去中他都是一个胜利者。
也许他人生中最失意的时刻就是他初初诞生的时候,他茫然,在明白自己的处境,发现自己竟是某个人恶的半身的时候,他感触到一种骤然为人的惊悚。
几乎没有犹豫,他立刻从宋飞来和玉行常的落脚处逃走了。
他那时修为尚浅,身上也没有灵石和货币,然而仓促来到人间,他并没有遇见多少刁难事,相反,他走来的一路都称得上顺畅,没有吃的,便有人可怜他给他吃的,没有住处,路边也总有前人所修的庙宇容他避身,后来他又编造了一个身份,顺利地混入了一个很小的修仙门派,栖身其中进行修炼,直至突破筑基都顺风顺水,如有天佑。
就算他清楚自己是宋飞来的心中之恶所化的半身,他也没感觉到他是天生恶种,如果他不说,谁又知道他竟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呢?老天也同样在保佑他呢!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一直惦记着自己的来处,也一直记着宋飞来是为了什么而将他剥离出来,就在某个天气晴好、再寻常不过的日子,他心中的这个惦记忽然冒了出来,而且变得让他再也忽视不了,于是他决定离开门派再次启程,而这一次,他的目标是要去看看宋飞来非要成为真正的人也要在一起的玉非我。
他蓄意接近了玉非我,靠着那张和宋飞来非常相似的脸,他不费吹灰之力地又获得了玉非我的好感。
这时他就已经察觉玉非我的心中仍然、且只有宋飞来一个人,然而身份大关始终是她心中、家族不能迈过的大关,她敬佩宋飞来,却又同时鄙视着他的出身,她想和宋飞来在一起,却把他看作和妖一样的下等,打定心底认为他不配和她结契,她不能也不会停下爱宋飞来却也恨他,恨他没有早早对她坦白身份,最后也恨上了自己。
这两相同样强烈却也同样冲突的东西竟然同时容纳在一个人的心中,她既爱他,却又因为爱而恨他,人怎会这样复杂?这样的感情让孤竹子深深着迷了。
孤竹子很擅长钻入、并利用一个人心底的罅隙,玉非我是如此,许清放如此,后来的邓建马亦是如此,只要抓住他们心中的执念,就不怕他们不生出妄念,不露出破绽,这一次,孤竹子利用了玉非我想再见宋飞来一面的渴望。
玉非我自己是绝不会说出她想再见宋飞来的,但是与孤竹子的婚礼给了她一个最好的借口广发喜帖,她和孤竹子一样清楚,这个邀请会送到玉行常手中,玉行常知晓,也就等于宋飞来会知道。
他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