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琉璃厉声叱道:“你竟还有脸提起此事,并不以为耻,反而自得!姑王母和她的姐妹玉行常同为族中天才,如今应当尚在人世,前途不可限量,然而她却被你诓骗,英年早逝,玉家百人也尽数因你被你杀灭,你可知道玉家寻你百年,只为报当年血仇?”
玉家虽然姓氏听着冷,高玉派擅长的玉石法术也冷,然而他们的宗族观念极强,有别于一般的寻常宗门和本应看破俗情的修仙者,对血缘亲情极为看重,非玉家血脉者无法在高玉派登堂入室,非玉家的嫡支血脉不能被推举为掌门与宗主,松草虽然早已知道,如玉石般清冷的玉琉璃竟如此动怒,玉家人一直记着五百年的血仇,追索如今,还是令她很吃惊。
孤竹子突然问:“玉行常如今在哪儿?”
玉琉璃一顿:“不知。”
孤竹子哂笑:“即使玉非我真如你说的那样是天纵奇才,然而你的另一个姑王母玉行常如今也下落不明,就连老天也不能保证她活着就能继续天才地活到今天,你要让我为她被抹杀的‘前途’买单,我可不认。”
玉琉璃眸光如冰,冷冷道:“不管你怎样狡辩,姑王母对你一片情深,你却害了玉非我姑王母,杀了玉家百口也是事实!今日我定会杀了你这负心汉祭这阵眼,告慰姑王母的在天之灵。”
“我害了玉非我,杀了你们玉家人确是事实,但别把不曾发生过的事栽到我头上。玉非我对我一片情深?你们、宋飞来,不,就连玉非我也不知道吧?她从头到尾钟情的只有宋飞来那个蠢货,简直就是一个蠢货碰上了另一个蠢货,让我想到就觉得好笑。”
孤竹子的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两只眼睛如同劈下的闪电般亮得惊人。
玉琉璃皱起柳眉:“宋飞来是谁?”
孤竹子没有理会她,也没有给她详细解释之意,如炬的目光只盯视在松草的脸上:“一切就要结束了,我不如今天就在此时、就在此地将五百年来的事说清,也免得我承担了不属于我的骂名,也好还我一个清白。”
“我的确存心谋害玉非我,但我从未欺骗过玉非我的感情,你们以为她是因为爱上了我而与我结契,实则玉非我从头至尾爱的只有宋飞来一个人,她之所以愿意与我成婚,是因为我的长相与宋飞来相似,她在我的身上寻到了熟悉的感觉,她也从始至终不愿承认她爱上了一个非她同族的异类,宁愿将这份爱移情到一个相似却让她感到安全的冒牌货身上。”
孤竹子在诉说这一切时噙着微笑,语气却冰冷的如同一个旁观者:
“你们只看见宋飞来杀了玉非我,殊不知她在知道我亦是异类之后心灰意冷,我与宋飞来争斗之时,宋飞来更是傻到以为是他刺了她那一剑,其实她根本是见他落了下风,有意保护他而为他挡了一剑,为他而死,她也获得了解脱,她只会高兴,又怎会心怀什么狗屁怨恨?”
松草停了停:“就算你说的是真,你又是怎么知道玉非我在想什么?”
“你大可相信我说的是真的,”孤竹子漫然道,“我曾经去玉家的坟墓里特地把她挖了出来,用了搜魂之术探明了她脑袋里究竟想过什么,她的所有念头在我自然面前无所遁形。”
玉琉璃大怒:“竖子怎敢!”
她不想再听,急急催动宝镜,全力之下,宝镜竟放射出万丈光芒,所有袭来的银线穿过光芒的那一刻被光折向一个又一个方向,最后因难以承受更多的压力而在折射的过程中猛然断裂,足以湮没一切的光芒像是没被银线影响,继续扩大它的光圈。
光圈迅疾,然而真正的杀招却不止宝镜之光,孤竹子抬手将银线化做薄薄的一层茧挡在他的身前,一直藏身在盛大光芒中的至乐剑骤雨般飞出,就像刺穿一层纸般破开了银茧,杀招直指孤竹子的面门!
孤竹子惊愕之余竟仍有防守的余力,将断未断的银线如猛然伸直的手缠住至乐剑的剑身,虽然仅半秒后,至乐剑的剑气就将银线尽数绞断,然而争取的时间已足够孤竹子闪开数十米,远避至乐剑锋芒。
然而至乐剑的剑意仍然伤到了他,及退至安全距离之后,孤竹子感到一小股温热的鲜血顺着眉心淌了下来,流到鼻尖时,那血已经开始冷了,冷掉的血从他的鼻尖坠下来一滴,打在他的衣襟上。
孤竹子的肉身强悍非常,即使被剑意所伤,只片刻后伤口便也愈合,孤竹子随手一抹,脸上的血迹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然而他盯着衣襟上那一滴溅射的圆形血点,就好像他已经几百年、不,就好像有生以来从没有见过血迹一般。
他抬起头平平地扫视玉琉璃和唐松草,脸上浮起一丝恼意:“我对这个世界真是厌烦透了,尤其是你们玉家人,总是这么阴魂不散,如果不是你们,我怎么会白白被困五百年,我和宋飞来的化神之路又怎会如此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