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悲风道:“孤竹子盘踞在北冥和归传已久,想必他是找到了什么控制望界之山的办法,让望界之山可以配合他,若是这样,我们即使离开了‘净府’,后面的路只怕也不好走。”
王琮泽苦笑:“不管前面究竟有什么,我们也已经没有退路了。”
玉琉璃盘腿坐着,对外界充耳不闻,额上有汗珠滚落,显然她正艰难地操纵着宝镜与外界对抗,竟难以抽出丝毫精神听他们说话。
见状,松草快速道,这也是他们早在来的路上就讨论过几次的:“我们此行的目的不在破坏望界之山,而是找到山中的阵眼,孤竹子说不定也在阵眼之处,若是如此,望界之山虽有十一个区域,但这样重要的阵眼却几乎难以移动,只会隐藏在一个地方,我们不需要把十一个区域一一探过,只要找到最有可能藏匿阵眼的区域即可。”
许悲风理解她的意思,在脑中展开望界之山的地图和相关情报,道:“阵眼最有可能在三个地方,一个是代表‘心’的‘灵台’,一个是象征‘肺’的‘华盖’,一个是咽喉要道的‘嗌道’,若按常理推测,阵眼在‘灵台’的可能性最大,只是孤竹子既然已经可以控制望界之山,那么他也可能将阵眼改换地面……”
“‘灵台’之后就是‘华盖’,”王琮泽点头道,“那我们就提前说好,若我们之后失散,就各自去探寻‘灵台’和‘华盖’这两个区域,不惜一切也要找到阵眼、破坏阵眼。”
松草和许悲风自然没有异议,点头称是。
自他们发觉因果在他们各自身上倒置之后,许悲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抢先牵住松草的手,生怕她与他在途中失散,此时哪怕进入镜中,他们两人的手也紧紧交握着,好像任何人事都难以把他们分开。
许悲风趁王琮泽不觉,悄然对她传音道:“虽然你师兄这么说,但你千万不要与我分开,若是我们不慎走散,我们就约定在‘华盖’的在望亭见面。”
在望亭是望界之山有名的一个中途栖息地,坐落在“灵台”区域与“华盖”区域之间的必经之路上,说是亭子,其实就是山间凸出来正好供陟者遮风挡雨、仅有一块的奇岩,曾经一位专门研究望界之山的修仙者兼学者偶然注意到这个地界,并发现这块奇岩可以屏蔽一切奇异事件,只要站在奇岩之下,无论是因果倒置还是重力异常都会恢复正常,甚至连灵气到此也会泯灭。
对于这块奇岩的来历和用处也是众说纷纭,有人说的神乎其神,认为这块奇岩是化作望界山前辈受伤未愈而支棱出来的骨头,在化山之后这没来得及归位的骨头也跟着留了下来,因为受过伤也算一种异常,灵气和其他区域的奇怪现象也就无法侵蚀这块从山中凸出来的奇岩。
而有人更喜欢结合位置从意义方面分析,说这块奇岩正好处于走向山顶“灵台”和“华盖”之间,在此特意布设这块奇岩,定然是前人希望后人走到这里驻足停留,即使成仙在望,仰望终点时也不能忘记回顾自己还是凡人时的来路。
总之种种说法各有各的道理,谁也不愿让谁,却谁也没有确凿无疑的证据说服谁,只有这块奇岩作为一个特别的标志点流传了下来,按理说区区一块岩石,就算像亭檐一般凸出来,在山中也绝不引人注目,然而说来也奇,自从人们为它取了在望亭这个富有诗意的名字之后,每个能来到“灵台”和“华盖”之间的修仙者都会很快发现这块奇岩,将它从一色山石里一眼辨认出来。
松草刚想笑着应声,许悲风却更加紧地握住她的手,让她竟都感到有些痛了,她抬起头看着许悲风,他脸上实则没什么特殊的表情流露出来,然而他的眼睛却一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庄重、严肃,好像分明站在他面前的松草也会像幻觉一样消失。
这也许也是许悲风多年以来养成的患得患失,他在梦中无数次梦见她回来,即使她真的已经回来,待在他身边拥抱他吻他,他也时常会觉得这不够真实,一切都会在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如泡影般消失,而且他们两人又是相处没有多久就必须以身犯险,眼前的危险更加重了他心中深藏的惶恐。
他怕,松草又焉会不怕?
若是换作从前,她真的不怕,连死亡对她来说都是一道微不足道的掠影,她随时可以轻松地金蝉脱壳,换个身躯继续她的任务,即使是现在,死亡对她来说也只是如同蜕下一层皮,她可以选择在锦鲤宝船复活,也可以选择在飞来岛苏醒,然而她却因为许悲风的恐惧而感到了切身的恐惧,她害怕也许不能再醒来,也害怕她会与他再度分离,更害怕他会因为她的消失而彻立中宵。
在缥缈宗刚成为人时,松草曾鄙视人的一切感情,她用一种绝对理性的态度否认了人的感性,包括爱与恐惧,在她看来,感情虽然有它的用处,却也给人带来了诸多的负面效果,自视甚高或是自怜自艾,这些感情拥有顽强的根系,一旦扎根就难以轻易摆脱,令人在做出选择时不能听从理智,因为感情,人类才总是如此迟滞。